“啪。”
一声沉闷的响动,在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外门广场主台上炸开。
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翡翠扳指,重重砸在泛黄的排名卷宗上。朱砂印泥被挤压出细微的声响,像一滴凝固的血,封死了秦野的所有退路。
庞宏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紫袍垂落,手指上的巨大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油腻的光。他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用鼻孔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声音尖酸而傲慢:
“外门考核终榜,定魁私印已盖。此乃宗门铁律,不可更改。”
秦野站在台下最前方,浑身湿透。暴雨将至,空气里满是土腥味和汗臭味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卷宗,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是秦野。三个月前,他还是外门首席,灵根测试全优,资源配额第一。
而现在,根据此刻挂在主台左侧、由苏婉亲手张贴的那份明文榜单——《青云宗外门弟子季度排位及奖惩细则》第三条:
“凡作弊者,废除修为,剥夺灵根,贬为矿奴,永不得入内门半步。”
榜单下方,秦野的名字后面,赫然写着两个字:废黜。
名次:无。
评级:贱籍预备。
这一条规则,是青云宗的规矩,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赢一次,可入内门,享百年寿元;输一次,便是生不如死的矿奴。
秦野没有哭喊,也没有下跪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:
“我要复核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数百名外门弟子面面相觑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摇头叹息。赵铁挤到秦野身边,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骂道:“妈的,庞老狗这是明抢!你疯了?那是执法长老的手笔,你敢复核?”
秦野没理他,眼神依旧锁定在高台上的庞宏身上。
庞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才冷冷开口:
“复核?秦野,你父亲当年举报我私吞灵石,如今轮到你了?‘定魁私印’代表的是宗主信物,岂是你一个蝼蚁能质疑的?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
“本座今日立威,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,谁敢挑战宗门权威,就是这种下场。来人,把他押下去,剥去外衣,送去黑石矿!”
两名身穿玄甲的执法弟子立刻上前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。
秦野看着那两双冰冷的眼睛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铁片,那是他唯一的底牌——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片。这是他暗中修炼了一门禁术“血引”的媒介。代价是缩短寿命,但效果只有一个:能让任何带有灵气的物件,短暂地暴露其本源波动。
这张底牌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他将骨片贴在掌心,感受着那股灼烧灵魂的剧痛,一步步走向主台。
“站住!”庞宏喝道。
秦野充耳不闻。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走到台前,距离那张盖着“定魁私印”的卷宗只剩三步之遥。
庞宏眯起眼睛,手指微微收紧,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以为秦野要动手,随即冷笑:“想造反?你以为你那点微末道行……”
话音未落,秦野猛地抬起右手,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鲜血涌出,顺着指尖滴落。
他没有攻击庞宏,而是将染血的手指,狠狠按在了那枚翡翠扳指的边缘。
“你干什么!”庞宏大惊失色,想要后退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。
秦野的声音冰冷如铁:
“你说这印章代表宗主信物。那就让它验一验,到底是谁的信物。”
鲜血渗入翡翠的缝隙。
原本鲜红的朱砂印泥,在接触到秦野血液的瞬间,竟然开始变色。
不是褪色,而是变得更加鲜艳,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。
全场哗然。
苏婉握着毛笔的手颤抖了一下,她偷偷记录下这一幕,瞳孔剧烈收缩。她看见庞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那枚看似坚不可摧的翡翠扳指,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裂纹。
庞宏慌了。
他下意识地去捂那枚扳指,但秦野的动作更快。
秦野松开手,鲜血顺着卷宗流淌,将那枚“定魁私印”彻底浸染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庞宏嘶吼道,“定魁私印乃天地灵玉所制,怎会……”
秦野收回手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食指,那里血肉模糊,但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痛苦,只有一种算计后的冷静。
他知道,庞宏的私印是仿制品。真印不在身边,或者,根本就不是什么灵玉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通过骨片的共鸣,感觉到了那枚翡翠内部的空虚。
那是假的。
但这还不够。仅仅证明印章是假的,还不足以推翻结果。宗门看重的是证据,是看得见的罪证。
于是,秦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伸出那只受伤的手,指着卷宗上那个被血迹浸染的印章,大声说道:
“印章有异,卷宗必假。庞长老,你的私印,沾了我的血,反而更红了。这说明什么?”
他环视四周,声音穿透雨前的闷雷:
“说明这印章里,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。它在吸我的血,在掩盖真相!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在人群中引爆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那印章怎么变红了?”
“庞长老是不是造假?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庞宏脸色铁青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死死盯着那枚印章,又看了看秦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第一步。
但这一步,只是开始。
秦野转身,看向台下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、如今却冷漠旁观的同门。
他举起那只流血的手,高声宣布:
“我以自身精血为证,要求重审排名。若不能还我清白,我便以命换命,在这广场上,撕碎这所谓的‘定魁私印’!”
期限:日落之前。
如果日落之前,庞宏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,他就当众毁印。
这是一次公开的赌约。
赌注:秦野的命,与庞宏的权。
庞宏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恐。他站起身,紫袍猎猎作响,眼神重新变得阴鸷:
“好一张利嘴。既然你要玩,本座就陪你玩到底。但你要记住,毁印者,死。”
秦野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。
“那就看看,是你的刀快,还是我的血更烫。”
此时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主台上那枚被鲜血浸染的翡翠扳指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红色的印泥与红色的鲜血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刺眼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苏婉手中的毛笔,悄然在记录册上写下了一行小字:
“寅时三刻,庞宏盖章时,手指微颤,瞳孔左缩。”
这只是开始。
秦野握紧拳头,感受着体内禁术带来的虚弱感,以及那枚骨片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杀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