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,砸在生锈的铁皮窗檐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紧接着,雨势如注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老旧的居民楼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隔壁人家炖肉的香气,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萧婉推开家门时,身上还带着街道办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。
那是褚建国办公室里的味道,廉价却刻意营造出的上位者气息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块被剪剩的苏杭真丝边角料。
布料冰凉,贴着她的皮肤,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,又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。
客厅里很暗。
李强坐在那张掉皮的藤椅上,手里夹着半截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模糊而扭曲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婉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萧婉没有回答。
她轻轻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。
老赵被带走的那一刻,那个诡异的笑容像鬼魅一样缠着她。
那块布料……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罪证。
“说话!”
李强猛地站起身,烟头烫到了手指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大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萧婉的手臂。
力道很大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“是不是没拿到?是不是褚建国那个狗东西又耍你了?”
萧婉忍着痛,抬起眼皮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拿到了。”
她轻声说,字字斟酌。
李强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“在哪?快拿出来!明天就是月底了,要是还不上粮票,你知不知道后果?”
他松开手,急切地在萧婉身上摸索。
仿佛那半块布料是救命的稻草,能让他从泥潭里爬出来。
萧婉任由他搜遍全身。
直到他的手触碰到袖口内衬那处细微的凸起。
李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眼神中原本的焦急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与疑惑。
他没有立刻掏出来。
而是用拇指摩挲着那处隆起,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萧婉看着他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睛里,她看不到丈夫对妻子的关心,也看不到对未来的担忧。
只看到了对物质的渴望,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这块布料,不仅仅是一张黑市交易的凭证。
它是褚建国的秘密,是老赵的命,也是李强欠下的债。
而现在,它成了李强手中的护身符。
“没什么。”
萧婉淡淡地说,轻轻拨开他的手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