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钟楼尖顶的铜皮滑落,汇入下方那条狭窄街道的下水道。
彭默推开钟表铺厚重的木门时,风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齿痕磨损严重,显然被反复使用过。
这是余守时公寓的备用钥匙。
也是他昨夜从余守时西装内袋里顺走的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。
只有远处市政钟楼的轮廓,在乌云缝隙间透出微弱的灰白。
那座停了十年的主钟,此刻正通过全城无数钟表的共振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声音穿透墙壁,震得彭默掌心发麻。
他沿着楼梯向上。
脚步很轻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直到顶层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前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。
不是灯光。
是某种高频电流激发的等离子辉光。
彭默没有敲门。
他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转动。
咔哒。
门锁弹开的声音,在雷声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机油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房间空旷得可怕。
没有家具。
没有生活痕迹。
只有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支架。
支架呈环形,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。
余守时就在囚笼中心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,但此刻衣服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的双手被机械臂固定在空中。
手腕处插着两根透明的导管。
导管连接着支架核心的一块黑色表盘。
那是那块古董怀表。
但此刻,它不再是饰品。
它是心脏起搏器。
是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。
彭默的目光落在表盘上。
指针正在倒着走。
一秒,两秒。
逆行的节奏,与余守时剧烈起伏的胸口完全同步。
“你来了。”
余守时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没有抬头。
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怀表。
瞳孔涣散,却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。
“时间……还没校准。”
他说。
手指试图抽动。
但机械臂纹丝不动。
反而因为他的挣扎,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吱——
尖锐的声音刺破雨幕。
彭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一滩积水上。
水花溅起。
余守时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,却又浑浊不堪。
那是长期失眠和药物过量导致的视网膜充血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警告道。
语气尖刻,礼貌,却充满压迫感。
随着他的呵斥,机械臂上的液压杆突然加压。
两根锋利的探针从支架边缘弹出。
尖端闪烁着寒光。
直指彭默的咽喉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彭默问。
声音平淡。
像冷金属撞击地面。
“我在修正错误。”
余守时冷笑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主钟的齿轮崩解了。裂纹蔓延到了临界点。如果不进行人工干预,全城的时间会再次错位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。
“听到了吗?那些钟表。它们在尖叫。”
彭默侧耳倾听。
确实。
除了雨声,还有一种极细微的、高频的嗡鸣。
像是无数只蝉在耳边嘶叫。
那是全城钟表因失去主钟校准而产生的频率紊乱。
“所以你就把自己接上去?”
彭默走到支架前。
距离探针只有十厘米。
他停下。
观察着那些复杂的线路。
黄铜导线缠绕在余守时的脊椎周围。
每一根都深入皮下。
这是一种自残式的连接。
用血肉之躯作为导体,强行将生物电输入精密仪器。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余守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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