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老城区的夜色洗得发白。
老陈关掉了店铺的主灯,只留工作台上那盏冷白色的台灯。光晕聚焦在桌面上,像是一个孤岛。
林小雅离开后,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,混杂着修表铺特有的机油味。这种味道让老陈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,但也伴随着隐隐的刺痛。
他重新坐回那张高脚凳上。
面前摆着那只黑色绒布盒子。盒盖半开,里面是那只刚刚被陈小安“测试”过的手表。
机芯已经被拆解大半。
老陈戴上单眼放大镜,右手捏起一把极细的镊子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今天发生的一切,都像是一层油污,覆盖在了原本光洁的关系表面。
陈小安的那句“既然不亮,那就别留着了”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老陈的耳膜。
他需要修复这只表。
不仅仅是为了修好它,更是为了清理掉少年留下的痕迹——那些故意沾染的油渍,以及那颗可能被破坏的螺丝。
如果修不好,明天林小雅再来取表时,就会察觉到不对劲。
而老陈不能让她察觉到。
他必须维持那个“完美修表师”的形象,哪怕这个形象底下,藏着两个世界的秘密。
镊子尖端轻轻拨动着一枚金色的齿轮。
金属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是时间的声音,也是谎言被修补的声音。
老陈将主夹板翻转过来,露出底下的擒纵叉。
那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污渍。
是油。
陈小安故意滴上去的。
老陈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抱怨,也没有愤怒。他只是拿起一支沾满专用清洗液的棉签,开始一点点擦拭那块污渍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就像他在处理这段感情一样。
不能用力过猛,否则会留下划痕;也不能太轻,否则洗不干净。
必须找到那个平衡点。
就像他之前对林小雅说的那样:真正的星星,不应该藏在黑暗的机芯里。
但他错了。
星星必须藏在黑暗里,才能发光。
如果暴露在阳光下,它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老陈擦完了污渍。
接着,他开始组装。
摆轮、游丝、红宝石轴承……每一个零件都需要归位。
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。
但在组装到第47号零件时,他的手停住了。
少了一颗螺丝。
那是固定摆轮夹板的微型螺丝,直径只有0.5毫米。
如果没有它,摆轮无法固定,手表走时就会不稳,甚至停摆。
老陈皱起眉头。
他检查了工作台,检查了工具盘,甚至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了一圈。
没有。
那颗螺丝不见了。
按照常理,这么小的零件一旦掉落,通常会滚入缝隙,或者粘在衣服纤维上。
但老陈记得很清楚,刚才拆解时,这颗螺丝一直稳稳地躺在螺丝钉盒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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