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城南老街斑驳的青砖墙上。
雨声大得惊人，掩盖了雷声，也掩盖了某种更细微、更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那声音来自祁守正紧握的右手掌心。
那里躺着一枚生锈齿轮。
它不是普通的工业零件，而是祁家三代修表匠的命根子。此刻，这枚齿轮正发烫，烫得像一块刚从炉火中夹出的烙铁。
但在高温之下，它并没有熔化。
相反，它发出了一种类似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——“咔哒”。
这一声轻响，在暴雨如注的夜晚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它不像金属受热膨胀的声音，倒像是……某种生物组织在强行扭曲时发出的悲鸣。
祁守正眉头微皱，拇指用力摩挲过齿轮边缘的锈迹。
粗糙的颗粒感刺痛了指腹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枚齿轮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上。
那是频率极高的震颤，与陈伯体内那些微型齿轮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。
十年前，父亲就是用这种频率，压制住袁家植入人体的“货物”。
如今，封印碎了。
齿轮成了唯一的缓冲器。
但缓冲器的代价，是自我牺牲。
一旦使用，这枚祖传黄铜齿轮要么永久损坏，要么彻底丢失在陈伯的血肉之中。
祁守正没有犹豫。
他站起身，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镊子，又抓起一瓶高度白酒。
酒精泼洒在齿轮表面，瞬间被高温蒸发，腾起一股刺鼻的白色雾气。
那股雾气里，混合着铜锈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。
“你疯了？”
门口传来一声尖利的冷笑。
袁志远站在雨幕中，昂贵的定制西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却丝毫不显狼狈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出具的“健康无恙”体检报告，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他的眼神轻蔑，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。
“非法行医，扰乱秩序。”
袁志远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泥点。
“祁老板，你的手艺再好，也救不了一个死人。”
“而且，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。”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隐约可见两辆黑色轿车的轮廓。
车灯未开，像两头蛰伏的野兽。
“让开。”
祁守正的声音低沉，缓慢。
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我要救人。”
“谁敢拦，我就让他陪葬。”
袁志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陪葬？你以为你是谁？神医吗？”
“陈伯现在心率一百四，节律不规则，伴有间歇性停搏。”
“这是典型的心力衰竭前兆。”
“只要我叫救护车，把他送进医院，一切都能解决。”
“而你，只会因为非法行医坐牢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体检报告，晃了晃。
“看到了吗？健康无恙。”
“只要签了这份遗产转移协议，陈伯就能‘健康’地活下去。”
“否则，他就只能死在这间破铺子里，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。”
祁守正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的陈伯身上。
老人瘫坐在椅子上，面色青紫，呼吸微弱。
胸口处，隐约可见一道微弱的蓝光闪烁。
那是微型齿轮失控的信号。
每一次闪烁，都伴随着陈伯身体的一次剧烈抽搐。
“十分钟内。”
祁守正淡淡地说道。
“如果不干预，他会猝死。”
“现代医学治不了他。”
“听诊器听不到那些齿轮的声音。”
“医生只会给他打强心针，然后看着他心脏爆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