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时计修复室”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。
像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抓挠。
姜时予手中的镊子停在半空。
那枚1994年产的百达翡丽机芯，此刻正躺在她的掌心里。
黄铜色的齿轮层层叠叠，精密得像一座微缩的城市。
而在擒纵轮的缝隙间，那张泛黄的纸条，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。
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上面没有墨迹。
只有几道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的血渍，像枯萎的花瓣，死死嵌在纤维里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风铃声，而是被雨水浸透后的嘶哑。
秦叙站在门口。
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滴着水，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袖口沾满了泥点，眼神却像停摆的钟摆，停滞在那个特定的点上——姜时予手中的纸条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老式座钟的玻璃罩微微颤抖。
姜时予没有动。
她看着秦叙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锈的齿轮上，沉重而艰难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。
秦叙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张纸条，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收了回去。
那只手背上，青筋暴起，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。
“给我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那是他一贯的语气。
体面，克制，无懈可击。
仿佛只要他开口，世界就要按照他的规则运转。
姜时予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波澜。
她没有把纸条递过去。
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血迹。
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，刺痛了她的心。
“秦叙，”她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，“三十年前，你说你是摔断了腿。”
“可这道伤，是匕首刺进去的。”
“位置在心脏左侧。”
“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，只有在极度愤怒或绝望时才会爆发。”
“而不是简单的摔倒。”
秦叙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姜时予站起身。
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一步步走向他，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雨气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问。
这一声质问，撕开了三十年的伪装。
秦叙后退了一步。
背脊撞上了身后的工作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紧紧攥着那块怀表，指节泛白。
那块怀表，是他唯一的护盾，也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“因为……”
他艰难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因为我发现，我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，他在上一章说过。
但那时，他是逃兵。
现在，他是囚徒。
姜时予盯着他的眼睛，试图从那片荒芜中找到一丝真相的线索。
“所以你就走了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就这样消失了三十年？”
“连一面都没见过？”
秦叙低下头，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容，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，也更加脆弱。
“如果我留下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就失去了保护你的资格。”
“什么资格？”
姜时予追问。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愚弄了三十年、被抛弃了三十年的愤怒。
秦叙沉默不语。
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那块怀表，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温度。
窗外的雨势更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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