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老城区的街道像是一条被泡发的旧毛巾，拧不出干爽的空气，只渗出刺骨的湿冷。韩默撑着一把黑伞，站在“时光”修表铺门口。风铃早就坏了，此刻只有雨点砸在铁皮檐上的噪音，沉闷，且密集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或者说，他在等那个叫李国栋的影子，从这漫天的雨幕里显形。
汪建国那句“太稳了，也会错过一些东西”，像是一根细针，扎进了韩默的职业自尊里。他修了一辈子表，讲究的是精准、复原、无迹可寻。但今天那枚戒指告诉他，有些裂痕，是人为的；有些沉默，是共谋。
韩默收起伞，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他脚边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。他转身，逆着人流，走向老城区深处那片即将拆迁的废墟。
那里曾是一家名为“经纬”的老钟表行。
据韩默在行业旧档里查到的零星信息，李国栋曾是这里的合伙人。而在汪太太的戒指内侧，刻着那个被刻意磨平又隐约可见的“L”。
如果“L”代表Love，那另一个字母是什么？
如果“L”代表Li，那“W”是谁？
韩默的脚步很快。皮鞋踩在积水中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他的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，那些剥落的墙皮像是一块块坏死的皮肤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石。
越靠近废墟，空气里的机油味就越浓。
那不是普通的霉味，而是陈年润滑油氧化后特有的酸涩气息。这种味道让韩默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，同时也让他背脊发凉。
他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前停下。
围墙后面，是一片狼藉的瓦砾。曾经辉煌的“经纬”钟表行，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钢筋和散落的玻璃碎片。雨水冲刷着地面，将泥土染成深褐色。
韩默蹲下身，戴上手套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电筒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向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。这里已经被翻找过多次，大多是拾荒者留下的痕迹。但他相信直觉。李国栋这样的人，不会轻易留下毫无意义的垃圾。
他的手指在一堆生锈的齿轮间摸索。
冰冷，粗糙，带着铁锈的颗粒感。
突然，指尖触碰到一个异样的物体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，半埋在淤泥里。韩默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，用衣角擦去表面的泥污。
是一块表盘。
表盘已经破碎，玻璃渣嵌入铜胎之中。但在残存的表盘中央，原本应该显示时间的地方，并没有数字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两个交叠的字母。
一个是清晰的“L”。
另一个，是一个被强行刮擦过的痕迹，边缘模糊，像是被人用指甲或利器，反复地、愤怒地划过。
但在那凌乱的划痕之下，韩默眯起眼睛，借着微弱的光，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笔画。
那是一个圆弧的底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