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,反而愈发滂沱。
“时光”修表铺内的空气变得粘稠,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窗外渗入的潮湿水汽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。
韩默坐在高脚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他面前的工作台上,那枚深灰色的戒指正被一束冷白的LED台灯照亮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拿起镊子。
金属镊子的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极轻、极稳地探入戒圈内侧。
第1格:韩默手中的镊子夹起了断掉的游丝。
那是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属弹簧,断裂处参差不齐,带着明显的暴力撕裂痕迹,而非自然磨损的圆润。
韩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是人为的。而且,是在极度愤怒或绝望的瞬间,用指甲或硬物生生掐断的。
门外的风铃再次响起,这次不是急促的乱响,而是被一只手死死按住后的沉闷摩擦声。
韩默没有抬头。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汪太太推门而入。
她收起了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门口的防滑垫上,发出单调的“哒、哒”声。深灰色的风衣裹着她瘦削的身躯,像是一层厚重的壳,将她与这个湿润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她走到柜台前,没有坐下,只是站着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修好了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韩默放下镊子,摘下放大镜,动作缓慢而精确。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汪太太脸上。
“结构修复完成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东西,需要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留。”
汪太太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什么意思?”
韩默没有解释,只是将戒指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汪太太迟疑片刻,伸出手。
第2格:汪太太指尖划过戒圈内侧的粗糙感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戒圈内侧时,明显顿了一下。那里原本光滑的表面,此刻多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凸起。
那是韩默为了掩盖断裂源头,特意留下的微小痕迹。也是他给她的提示。
“这……”汪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记错了?我以为这里一直是这样的。”
“记忆会骗人,但金属不会。”韩默淡淡地说,“断裂处有氧化残留,说明它在这里停了很久。久到足够让一个人习惯疼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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