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静安区，空气湿度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
这种湿度对精密机械是灾难，对林默的经脉则是刑罚。
他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内力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就像一根绷断的发条，回弹时留下的余震。
对面年轻的警官合上笔记本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“林先生，赵铁柱指控你故意毁坏财物，金额巨大。”
警官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混乱，缺乏逻辑。
林默抬起眼皮，声音沙哑却平静：
“他的怀表，主发条早已断裂。那是死物。”
“我刚才那一震，只是让它停止了无效的挣扎。”
警官皱眉：“你在胡说什么？那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古董……”
“古董的价值，取决于它的完整性。”
林默打断他，目光穿过审讯室单向玻璃，仿佛能穿透墙壁，看到几公里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“如果一块表的灵魂已经死了，外壳再华丽，也只是尸体。”
警官沉默了。
他不懂修表。
但他懂法律。
而法律讲究证据。
就在这时，审讯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名穿着制服的女警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，正是那块‘乾坤定’怀表。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，他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、冰冷的金属气息。
那是他的作品。
也是他的罪证。
女警将证物袋放在桌上，推给林默看。
“这是从苏小姐的车上找到的。她说这是你的东西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袋子。
怀表静静地躺在里面，表盘背对着他。
但在那一瞬间，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——
咔哒。
那是擒纵叉释放能量的声音。
非常微弱。
但在林默耳中，不亚于惊雷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指针倒转了一格。
这意味着，时间的流向发生了改变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某种被掩盖的真相，开始浮出水面。
“我要看。”林默说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女警摇头，“这是关键证物，需要等待鉴定结果。”
“鉴定什么？”
“鉴定它的真伪，以及……它是否真的如赵铁柱所说，属于苏家。”
林默冷笑一声。
“你们会被骗的。”
“赵铁柱是个骗子。”
“这块表，也不是苏家的。”
女警愣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冷漠的表情：
“林先生，请配合调查。如果你不想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拘留，就保持安静。”
林默闭上眼。
体内残留的内力像退潮后的海水，迅速流失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茧，正在失去温度。
一个月。
接下来的一個月，他将是一个普通人。
一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，落魄修表匠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真正的战斗，不在这里。
而在几公里外，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。
***
与此同时，静安区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。
苏清婉坐在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里。
车窗紧闭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潮湿。
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，混合着真皮座椅特有的气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也是一种虚伪的味道。
她的手里，紧紧攥着那块‘乾坤定’怀表。
表盘背面，那张旧照片依然清晰可见。
年轻时的赵铁柱，满脸横肉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站在他身边的，是苏家已故的父亲苏建国。
两人肩并肩，背景是一片废墟般的工地。
苏清婉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这块表，是她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