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静安区，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变的味道。
林默坐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右臂垂在身侧，像是一块废铁。
经脉断裂的痛楚还在神经末梢灼烧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感。
冰冷、坚硬、精密。
那是‘乾坤定’怀表的主发条。
此刻，它正安静地躺在镊子尖端，蜷缩成一团金属线圈。
在之前的章节里，这枚发条经历了断裂、强行接续、规律摆动、带动副齿轮、驱动擒纵机构。
每一步，都是林默拿命填进去的。
现在，最后一步来了。
校准。
将指针倒转一格，指向退婚协议签署前的那个时间点。
只要这一格到位，苏家三天后的订婚仪式，在法律和情感上都将变成一场荒诞的笑话。
“咔哒。”
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。
赵铁柱切断了总闸。
他说这是为了“安全检修”，但林默知道，他是怕自己修好表后，用那把螺丝刀撬开柜台底下的暗格。
那里藏着赵铁柱偷来的赃物清单，还有他侄子伪造的鉴定报告。
黑暗是赵铁柱的武器。
但在林默眼里，黑暗只是另一种介质。
密度不同，折射率不同，声音传播的速度也不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周围太安静了。
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，像是一千个鼓手在同时敲击。
这种噪音会干扰听觉。
但林默不需要听觉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主发条，拇指轻轻按压游丝的外端。
他在感受张力。
物理意义上的张力。
就像两个人之间的信任，一旦超过临界点，就会崩断。
现在的张力，是0.45牛顿。
不够。
需要0.62牛顿。
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
停电让室温降到了十五度以下。
肌肉在失温状态下反应速度下降12%。
他必须用内力去温暖那些僵硬的肌纤维。
但这意味着再次透支。
刚才那一搏已经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根基。
再动一次，可能这辈子都握不稳镊子。
“值得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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