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和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陈默没有看门口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指尖那枚047号齿轮上。
黄铜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,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过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这是从父亲留下的工具箱底层翻出来的。
原本属于那块被称为“停摆的1994”的怀表。
现在,它只是一堆散落的废铁。
除了这枚齿轮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,带动肋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将精血滴在轴承上。
暗红色的液体渗入金属孔隙。
瞬间蒸发。
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。
像是皮肤被烫伤。
剧痛顺着神经末梢攀爬至左耳。
那里已经听不见窗外的车流声。
只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紊乱。
陈默的手很稳。
镊子尖端精准地插入齿轮轴心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机械咬合的声音。
更像是骨骼断裂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工作台对面。
王桂兰站在那里。
红色塑料拖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手里捏着那本皱巴巴的记账本。
指甲上的红漆剥落了一半,露出灰白的甲床。
她的眼神很奇怪。
不像刚才那样充满贪婪和鄙夷。
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件陈列品。
而不是一个人。
“你弄错了时间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“这三万块房租,该按哪个时间点算?”
王桂兰没有回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动作僵硬。
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仿佛她的身体里塞满了发条。
“你以为你在修表?”
她开口了。
语调平直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。
“你在拆解因果。”
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寒冷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来自那枚正在重组的齿轮。
他感觉到一股吸力。
从齿轮中心传来。
试图抽取他的生命力。
作为润滑剂。
继续运转。
“闭嘴。”
陈默低声说。
他低下头。
再次聚焦于零件。
镊子夹住另一枚游丝。
那是怀表的灵魂。
一旦装错方向。
时间就会倒流。
或者彻底崩塌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沉重。
杂乱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有人来了。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黑市的人。
来收债的。
或者说,来清理门户的。
因为房东王桂兰,并没有把铺子租给他。
而是把它抵押给了地下赌档。
用来偿还她自己的赌债。
“三天。”
王桂兰重复道。
“我给你三天宽限期。”
“现在只剩最后十分钟!”
“十分钟后,午夜钟声敲响。”
“你就滚出去!”
这句话。
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连标点符号都一样。
陈默终于抬起头。
看着王桂兰的脸。
那张脸依旧苍老。
布满皱纹。
但在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。
他看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漠。
那是属于1994年的冷漠。
那是那个夜晚,站在巷口看着他父亲死去的女人的冷漠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陈默说。
王桂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有否认。
也没有承认。
只是缓缓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。
指节粗大。
掌心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。
形状像是一个扭曲的齿轮。
陈默瞳孔收缩。
那道疤痕。
他在父亲的左手掌上见过。
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一模一样的形状。
“记忆残影。”
王桂兰冷冷地说道。
“你看到的,只是你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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