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，敲打在闵府正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唐婉踏入偏院时，裙摆已湿透大半，紧紧贴在脚踝上，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她并未急着去正厅拜堂，而是径直走向了库房所在的侧院。
那里原本是该核对嫁妆清单的地方，此刻却死寂一片。
翠儿撑着一把黑伞，快步跟在她身后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小姐，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厅等着呢。若是迟了，便是您失礼。”
“失礼？”
唐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库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像是某种窥视的眼睛。
“闵家连一支赤金凤簪都能调包，如今又用‘体面’二字来压我，究竟是谁在失礼？”
她的语气平缓，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核对无误的账目。
没有愤怒，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带血的玉佩碎片。
这是周管家留下的“礼物”，也是他杀人灭口失败的证明。
碎片边缘参差不齐，沾着暗红色的血渍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唐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，感受着金属与玉石混合的坚硬触感。
她记得周管家离开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单纯的恐惧，而是一种绝望中的挑衅。
他以为吞下纸条就能毁掉证据，以为留下这块碎片就能吓退她。
但他错了。
这块碎片，不是威胁，是投名状。
是他想告诉所有人：闵家大管家已经疯了，为了掩盖亏空，不惜杀人。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既然他想玩火，那就烧得再旺一些。
她抬手，推开了库房的门。
吱呀一声，腐朽的木头发出呻吟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张被翻乱的桌子还在原地，上面空空如也。
但在桌角，唐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痕迹。
那是赤金凤簪曾经放置的位置。
一道深深的凹槽，清晰地印在桌面上。
那是她第一章时看到的印记。
第二章，她在陪嫁箱底夹层发现了带有私印的残片；第三章，闵夫人强行塞给她一支赝品，说是错拿；第四章，她将真簪折断一半，留在闵夫人的梳妆台上；第五章，闵父将其锁入铁柜，作为罪证；第六章，她重新熔铸，戴在了自己的发间。
而现在，这最后一格，空了。
不，不是空了。
是换了。
唐婉从怀中掏出另一块玉佩碎片。
这块碎片比周管家留下的那块更小，更精致，上面刻着一个微小的“闵”字篆书。
这是她从老妪米缸旁的阴影里捡到的。
周管家吞下了纸条，却没来得及吞下这块来自闵家内院的信物。
两块碎片，一粗一细，一凶一隐。
正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。
唐婉将两块碎片并排放在一起。
它们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枚完整的玉佩吊坠。
但这枚玉佩，不属于周管家。
它属于那个一直躲在幕后、操纵一切的真正凶手。
或者，是主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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