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大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案几上一盏孤灯如豆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唐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翠儿跪坐在炭盆旁，手里攥着一把钳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却不敢去擦。
“小姐，真的要用这个吗？”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那是……那是断簪啊。”
唐婉坐在铜镜前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镜中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翠儿，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？”
“奴婢记得。”翠儿吸了吸鼻子，眼眶微红，“小姐说，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，与其留着碎片扎手，不如熔了重铸。”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释然。
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布包。
层层揭开，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半截被闵老爷锁入铁柜、又被她以命相搏夺回来的赤金凤簪残骸。
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，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某种暴力撕裂后的伤口。
但在唐婉眼中，这却是闵家虚伪体面下最真实的丑陋。
“火开了吗？”唐婉问。
“开了。”翠儿站起身，将那半截断簪放入小银炉中。
随着炭火的舔舐，原本坚硬的黄金开始软化，流淌出粘稠而耀眼的液体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腥甜味的金属气息弥漫开来。
唐婉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今日在大婚前夕，闵夫人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。
她穿着暗红色的织金蟒袍，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当时，闵夫人正摩挲着扳指边缘，语气尖刻而伪善：
“婉儿，你是新妇，该懂规矩。那支簪子本就是公中物，你折断它，便是折了闵家的颜面，也是不孝。”
“若不交出另一半，明日拜堂，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。”
唐婉睁开眼，看着银炉中逐渐融化的黄金。
颜面？
闵家的颜面，是用陪嫁的银子填出来的窟窿，是用她的尊严垫起来的台阶。
既然他们要脸，那就让她来撕给所有人看。
“好了。”翠儿轻声说道。
她用银勺舀起一勺熔融的金液，迅速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素面金环模具中。
热气升腾，模糊了视线。
片刻后，模具冷却。
翠儿小心翼翼地拆开，一枚简约至极、没有任何纹饰的金环出现在掌心。
它不再是那只象征正妻地位的赤金凤簪。
凤凰的羽翼不见了，流苏的华贵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圈冰冷、坚硬、光滑的金环。
但它更重。
因为它承载的不是装饰，而是反抗。
唐婉接过金环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这是闵家试图掩盖丑闻的证据，如今，成了她刺向他们的利刃。
“戴上吧。”唐婉对翠儿说。
翠儿愣了一下：“小姐，明日拜堂需戴凤簪，这……”
“不需要凤簪。”唐婉打断了她，声音平缓而克制，像是在念账目一样冷静，“只要戴上这个，便够了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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