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唐婉所愿那般倾盆而下，而是化作了一层黏稠的灰雾，将正厅外的天地笼得严严实实。
堂内红烛高烧，却照不亮人心底的幽暗。
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像是一群苍蝇，嗡嗡地围在耳边，挥之不去。
唐婉端坐在主位左侧的次席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杆标枪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翟衣，领口处的云纹繁复而压抑，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，是手中那支赤金凤簪。
此刻，这支簪子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匣中，被周管家双手捧着，呈到了闵老爷面前。
闵老爷穿着一件玄色的团花常服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他坐在那张雕花的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“父亲。”
唐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嘈杂。
她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动作优雅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“儿媳有一事不明，想请父亲解惑。”
闵老爷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浑浊而疲惫，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。
“你说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，却掩盖不住底下的虚浮。
唐婉从周管家手中接过木匣，并没有急着打开。
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盖上的铜扣，那是她刚才在偏厅时，特意让人打磨过的。
“方才母亲说，这簪子是‘暂管’。”
唐婉的语气平缓，像是在念一份账目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可儿媳记得，库房的那本旧账册上，写着的是‘遗失’二字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闵夫人。
闵夫人正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听到这话，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至于这支簪子的背面……”
唐婉翻转木匣，将那行小字暴露在烛光下。
“刻着父亲的私印，还有接收文书的编号。”
“请问父亲，若是‘遗失’，为何会有‘接收’？”
“若是‘暂管’，为何没有母亲的签字画押？”
“更奇怪的是……”
唐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像是一把冰锥，直刺人心。
“这编号的最后三位，与上月祠堂修缮的拨款单尾数一致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母亲拿走的不是嫁妆，而是公中的银子。”
“或者说……是父亲默许的，填补亏空的‘过桥钱’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整个大厅瞬间死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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