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，敲打在窗棂上的声音密如急鼓。
唐婉并未立刻回正厅。
她转身走向厢房外廊，那里是闵夫人平日理妆、歇息的地方，也是这宅院里最安静的一处角落。
翠儿提着灯笼跟在身后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“小姐，真的要去那里？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眼中满是担忧，“若是被周管家撞见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
唐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廊下那只不起眼的紫檀木针线筐上。
那是闵夫人的贴身物件，平日里由心腹丫鬟看守，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大婚之日，也未曾离身半步。
但唐婉知道，越是显眼的地方，越容易被人忽视。
就像那支赤金凤簪，明明就在库房暗格中留下了痕迹，却没人相信它会凭空消失。
因为所有人都以为，主母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。
唐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粗糙的木纹。
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息扑面而来，与库房里那股阴冷的霉味截然不同。
这是闵夫人身上特有的味道，也是她多年来用来掩盖其他气味的香料。
“母亲常说，女子当以静制动。”
唐婉低声自语，语气平缓，像是在念一句账目，“可若静得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，那这静，便是虚伪。”
她弯下腰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动作极轻，极稳。
银针探入针线筐底部的缝隙，轻轻一挑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夹层弹开。
里面并非寻常的针线剪刀，而是一只包裹着锦缎的小盒。
锦缎色泽黯淡，显然曾被反复摩挲。
唐婉屏住呼吸，用银针勾出那只小盒。
盒子入手沉重，透着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她打开盒盖。
一抹金光在昏暗的灯笼光下骤然亮起。
正是那支失踪已久的赤金凤簪。
簪头凤凰展翅欲飞，羽翼间镶嵌的红宝石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。
然而，让唐婉瞳孔微缩的，不是凤簪本身，而是簪柄末端的一枚微小印记。
那是一枚私印。
刻痕极深，显然是为了防伪或标记所有权而特意加上去的。
唐婉凑近细看，看清了那上面的纹路。
那是闵夫人娘家的族徽——一只衔着铜钱的孔雀。
原来如此。
清单上写着“已入库”，是因为这支簪子从未真正属于闵家，而是闵夫人娘家贪墨陪嫁后，私自截留的物品。
她用沉水香掩盖气味，用暗格制造假象，最后将凤簪藏在自己的私人物品中，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据为己有。
甚至，还要让唐婉背上一个“查账不力、丢失信物”的黑锅。
真是好算计。
唐婉冷笑一声，将凤簪重新放回盒中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，翻到记录嫁妆入库的那一页。
她在旁边空白处，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，她将银针收回袖中，合上针线筐，恢复原状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“大小姐，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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