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的风像钝刀,刮过玄天宗外门管理处的青石板。
廖青站在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
那里藏着半块灵石。
冰凉,坚硬,带着最后一丝灵气的余温。
这是他从唐执事指缝间夺回的“筹码”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。
管理处内,烛火摇曳。
唐执事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后,身形枯瘦如鹰。
他右手食指有一道厚茧,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根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廖青的心跳上。
案上摊开着一卷羊皮名单。
墨迹未干,朱砂点点,如同凝固的血。
唐执事没有抬头,只是用浑浊却锐利的眼神扫过门口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廖青迈步走出阴影。
靴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走到案前,垂下眼帘,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“弟子廖青,见过唐执事。”
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舌尖反复咀嚼过的筹码。
唐执事停下敲击的手指。
他拿起桌上的朱砂笔,笔尖蘸满红墨。
“上月欠费,三月未缴。”
他念着名单上的名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咒。
“按宗规,刻名耻辱柱,逐出外门。”
廖青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名单末尾。
那里,赫然写着他的名字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
廖青低声说道,声音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他在计算。
计算唐执事的贪婪,计算规则的漏洞,计算自己手中这半块灵石的重量。
唐执事冷笑一声。
他将朱砂笔重重搁在笔架上。
“知错?知错就该有知错的表现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食指上的厚茧泛着油光。
“灵石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廖青深吸一口气。
寒风从窗缝钻入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躺着那半块灵石。
残缺,黯淡,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这是他最后的全部家当。
交出它,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,他将陷入灵气枯竭的绝境。
随时可能走火入魔,经脉尽断。
但不交,名字就会刻上耻辱柱。
一旦刻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
这是一道单选题。
死,或者更惨的死。
唐执事盯着那块灵石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,只有冷漠的算计。
他在等。
等廖青犹豫,等廖青崩溃,等他自己主动献上这份“贡品”。
因为唐执事需要这笔钱来填补库房的亏空。
更需要通过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,来掩盖内心的不安。
内门长老正在调查账目。
他必须快。
必须在晨钟敲响之前,拿到足够的灵石,平掉那些见不得光的血祭缺口。
廖青看着唐执事伸出的手。
脑海中闪过枯井中的记忆。
那个站在高台上,微笑着看鲜血流淌的人。
是掌门师尊。
而唐执事,不过是那个微笑背后,肮脏的清扫者。
愤怒在廖青心底燃烧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愈发卑微。
他向前迈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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