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祭天台的汉白玉阶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霍青鸾跪在丹陛之下，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渗入衣领，刺骨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。
她不能抬头。
司礼监太监王德全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，带着几分刻意拖长的颤音：“吉时已到——众嫔妃跪拜，不得抬头，违者以失仪论处。”
低阶嫔妃们整齐划一地伏下身去，额头紧贴着湿滑的石板。
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除了祁贵妃。
那一声唱喏落下后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风雨声，和某种更为沉重、更为粘稠的呼吸声。
霍青鸾垂着眼眸，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道金色的背影。
赤凤披风。
这件贯穿了她数月噩梦的织物，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祁贵妃的身上。
第一章里，它沉睡在黑漆木盒的阴影中，散发着陈年霉味与血腥气；第二章，熨斗烫平了它的褶皱，却烫不平其中暗藏的杀机；第三章，她拆下了第一根红线，指尖被扎得鲜血淋漓；第四章，红线被织入新的图腾，变成了看似吉祥的云纹；第五章，披风重新缝合，内部结构早已面目全非；第六章，它穿在了祁贵妃身上，红线渗入肌肤，如同活物般游走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正在吞噬宿主。
霍青鸾的左手小指已经彻底坏死，黑色的指甲盖边缘泛着灰败的光泽。
剧烈的疼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。
她知道，自己用血固化的诅咒，并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转移了。
从披风的针脚里，转移到了祁贵妃的体内。
“娘娘……”
柳姑姑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她站在祁贵妃身侧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锦帕，眼神惊恐地盯着贵妃的下摆。
祁贵妃没有回头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抚过胸前繁复的金线刺绣。
那只手戴着三枚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野兽。
霍青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祁贵妃的手指，一直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但她的脸上，却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嘴角微微上扬，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你看，她们都在看。”
祁贵妃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了霍青鸾的耳中。
霍青鸾心头一紧。
规矩森严，跪拜时不得抬头，更不得窃听高位者的私语。
祁贵妃这是在挑衅？还是在求救？
“娘娘，请自重。”
柳姑姑压低声音，语气严厉而刻板，“这是祭天大典，容不得半分差池。”
“差池？”
祁贵妃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干涩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王总管说得好，这披风是恩宠的象征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。
那些低阶嫔妃们，究竟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恐惧，还是看到了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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