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律所的会议室里没有窗户。
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。
空气干燥，带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武清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对面是邓承泽。
他坐得很直。
背脊挺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但他手里那杯红酒，晃得太急了。
酒液撞击杯壁。
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武清面前摊开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那是从林婉处截获的残缺账本。
纸张泛黄。
边缘有被撕扯过的毛边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《匿名赞助协议》的实体残片。
第一章它在武清手中的信封里。
第二章它在大厅投影幕布的背后。
第三章它被主持人念出名字。
第四章它化作大屏幕上滚动的税务黑名单。
第五章它变成邓承泽手机里震动的红色警报。
第六章它成为董事会紧急会议桌上那枚盖着红章的解聘书。
而此刻。
它只是一堆碎纸。
被武清用透明胶带，在桌面上拼凑起来。
“你疯了。”
邓承泽开口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试图维持那种令人作呕的体面。
“你知道老陈现在在哪里吗？”
他身体前倾。
眼神里藏着轻蔑。
还有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对法律的敬畏。
是对失控的恐慌。
武清没有看他。
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拼贴画。
指尖轻轻划过一道断裂的线条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数字。
一个缺失的资金流向终点。
“我知道他在做什么。”
武清说。
语气平静。
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他在等你的慈善晚宴结束。”
邓承泽冷笑一声。
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这点破烂能威胁到我？”
他抬起手。
指了指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。
光线折射下来。
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今晚之后，我就是邓家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“而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前妻。”
“连我的影子都算不上。”
武清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很黑。
深不见底。
她没有反驳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。
放在桌面上。
推给邓承泽。
“听听这个。”
她说。
邓承泽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。
他伸手去拿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那一瞬间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因为他认得这支录音笔。
那是父亲生前用的型号。
早在三年前就停产了。
为什么会在武清手里？
为什么会在林婉的包里？
疑惑像一条毒蛇。
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还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嘶啦作响。
接着。
是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熟悉又陌生。
那是武清的父亲。
那个十年前突然失踪的男人。
“W不是结束。是开始。”
录音里这样说。
邓承泽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看向武清。
眼中的轻蔑碎裂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惊恐。
纯粹的、原始的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是假的！”
他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