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外的走廊,冷气开得很足。
顾沉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里面那些虚伪的寒暄和窃窃私语。
他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,袖口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,没有任何褶皱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知道,水面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声音凌乱,带着某种狼狈的慌乱。
林婉追了出来。
她那只断了一只鞋跟的红色高跟鞋,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割裂她的尊严。
“顾沉!”
林婉的声音尖细,却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伸手想要抓住顾沉的手臂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西装面料时,停住了。
顾沉侧身避开。
动作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看着顾沉那张冷峻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恐惧。
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让她感到陌生的资本巨兽。
“你……你还要怎样?”
林婉咬着嘴唇,眼眶微红。
她试图用眼泪来唤起顾沉的一丝怜悯。
这是她过去常用的手段。
只要她示弱,顾沉就会妥协。
但这一次,顾沉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甚至没有看她流泪的样子。
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距离晚宴正式开始,还有十五分钟。
“陈锋呢?”
顾沉问。
他没有回答林婉的问题,而是转移了话题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难受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他在里面处理事情。你别想再破坏我们的订婚仪式。”
她挺直了腰板,试图找回一点作为“深海集团前老板娘”的气场。
尽管她的裙摆上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到的灰尘。
尽管她的右脚踝因为鞋跟断裂而肿起了一块淤青。
顾沉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极短,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气球。
“破坏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。
“林婉,你觉得现在还是你在掌控局面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林婉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背部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林婉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她害怕。
她害怕顾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毕竟,这个男人曾经为了她,可以放弃一切。
但现在,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权力。
顾沉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个录音软件的界面。
时间戳:三年前。
地点:某家咖啡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林婉瞪大了眼睛。
她认得这个界面。
那是他们离婚前,顾沉用来记录生活琐事的软件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当年我为什么放手吗?”
顾沉的声音低沉,缓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锤子,敲在林婉的心上。
“你说我强势,说我控制欲强,说我不懂浪漫。”
他顿了顿,拇指悬停在播放键上方。
“其实,我只是太穷了。”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她想要反驳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听听吧。”
顾沉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段录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。
女人的哭声,压抑而绝望。
*“顾沉,我们分手吧。我不想再过这种连房租都要凑半个月的穷日子了。陈锋能给我想要的生活,你能给吗?你不能。你只会画饼,只会说未来会好,可未来在哪里?我看不见!”*
*“求你了,顾沉,放过我吧。我真的受不了了。”*
录音戛然而止。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林婉的脸色,从苍白变成了惨白。
她的身体靠在墙上,滑坐在地。
那只断跟的高跟鞋,歪斜在一边,像一只嘲讽的眼睛。
原来,真相是这样的。
原来,在她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时,顾沉一直在忍受着她的嫌弃。
原来,当年的离开,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贫穷。
而她,亲手斩断了这份爱。
“你……你偷录我的?”
林婉颤抖着问。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屈辱。
“这不是偷录。”
顾沉收起手机,放回内袋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他俯视着地上的林婉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林婉,你以为陈锋是真的爱你吗?”
“他爱的,是你背后可能存在的资源。”
“而你,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,却不知自己只是一块待宰的肥肉。”
林婉浑身一颤。
她想起了陈锋最近频繁的商业应酬,想起了他眼中偶尔闪过的贪婪光芒。
难道……
“合同的事,我知道。”
顾沉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深海集团的账户已经被冻结。陈锋的公司资金链断裂,这笔赞助款,他拿不到一分。”
“而你,画廊的账目问题,也被我查清了。”
他蹲下身,与林婉平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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