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整,丽思卡尔顿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。
聚光灯如手术刀般剖开黑暗,精准地落在主桌中央。
陈锋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件略显紧绷的定制西装能撑起他所有的虚荣。
他左手死死攥着那份《深海集团独家赞助合同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右手举着香槟杯,嘴角挂着精心计算过的谦逊弧度。
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恭维声,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的耳膜。
“陈总年轻有为,这项目绝对是浦东的新地标。”
“听说林小姐的画廊也借此翻身,真是珠联璧合。”
陈锋享受着这种被捧上神坛的快感。
他知道,只要今晚签下这笔字,深海集团的资金到位,他那个摇摇欲坠的资金链就能瞬间愈合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能彻底踩死顾沉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夫哥,如今不过是个连入场券都靠混进来的落魄男人。
他扫视全场,目光最终锁定在角落阴影里的那个身影。
顾沉坐在那里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毫无logo的黑色衬衫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他没有看陈锋,也没有看林婉。
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,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低劣喜剧。
林婉站在陈锋身侧,一袭白色长裙,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
她感受到陈锋传来的紧张气息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别怕,”她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撒娇意味,但在旁人听来却透着刻薄,“顾沉就是个过气的疯子,他翻不出什么浪花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他看向顾沉的方向,眼神中充满了挑衅。
他在等顾沉发怒,等顾沉失态,等顾沉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冲上来撕扯。
那样,他就有理由让保安把这个人赶出去。
然后,在全场见证下,完成对旧时代的彻底告别。
顾沉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他没有走向主桌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,冷冽如冰。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回应。
几秒钟后,他挂断电话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端起那杯温水,并没有喝,而是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桌面上。
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这嘈杂的宴会厅里,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坐在主桌的陈锋和林婉,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,浑身一僵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深海集团内部通讯频道的确认音。
只有最高权限才能发出的指令,通常只用于两件事:资产冻结,或者……撤资。
陈锋手中的《深海集团独家赞助合同》突然变得滚烫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。
纸张依然洁白,墨迹依然清晰,封面上的“深海集团”四个烫金大字依然耀眼。
但在那一瞬间,他感觉不到任何重量。
就像手里握着的不是合同,而是一张废纸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沉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被愤怒取代。
“顾沉,你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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