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调解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任远坐在硬塑料椅上，背脊挺直。他手里捏着那串车钥匙，金属齿扣在指腹间留下浅浅的红痕。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水泥地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对面坐着韩梅。她身上的丝绸连衣裙已经皱成一团，昂贵的布料此刻显得廉价而狼狈。她的妆容花了，眼线晕开，像两道黑色的伤疤。
王警官坐在中间，手里的钢笔悬在笔录本上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暴雨还在继续，敲打着窗户，声音沉闷而密集。
“说清楚。”王警官的声音很平，带着长期加班后的沙哑，“到底谁有使用权？”
韩梅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。她颤抖着手，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印着鲜红的标题——《家庭车位分配协议》。
“警察同志，这是家事。”韩梅的声音尖利，却掩盖不住底气的虚浮，“这是我和我女儿签的协议。家里困难，小舅子结婚没地方停车，作为长嫂，让个车位怎么了？这是孝道，是亲情！”
她把协议拍在桌上，动作很大，震得水杯晃了晃。
“亲情不能当法条用。”任远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，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二百七十五条，建筑区划内的车位，属于业主共有或开发商所有，经规划的车位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、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份协议：“你们没有签订任何物权转让合同。这份东西，在法律上叫‘道德承诺书’，不具备强制执行力。”
韩梅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你懂什么法律？这可是我们全家人的意思！任远，你别太绝情。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对待家人，他会怎么想？”
“我爸三年前就去世了。”任远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，“而且，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的财产支配权。”
王警官皱了皱眉。他拿起那份协议，眯着眼看了看。
纸张很新，打印字体清晰。但在右下角，有一行手写的签名：韩梅。笔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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