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物业大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聂远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，甩了甩上面的水珠。
他没有立刻进门，而是站在屋檐下，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湿的衬衫领口。
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就像是在核对一张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账单。
他抬起手，指节轻轻叩击木门。
三声。
节奏均匀，不轻不重。
门内传来拖鞋拖沓的声音，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咔哒声。
王主管拉开了门。
一股混合着香烟味、陈旧纸张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是典型的基层物业办公室气味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庸碌感。
王主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衬衫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看到聂远浑身湿透地站在这里，他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聂先生？”
王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这么晚了，外面雨这么大，您怎么……”
聂远没有接话。
他跨过门槛，脚下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水渍脚印。
他没有擦拭，也没有掩饰。
只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，将那张刚从车库取出的、还带着体温的车钥匙，轻轻放在了桌面上。
金属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王主管的目光落在钥匙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一把普通的智能车钥匙，外壳有些磨损，按键处的漆面已经剥落。
但在灯光下，钥匙顶端的红色指示灯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那是聂远在地下车库B2入口时，按下解锁键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唐丽和唐凯以为他只能在地面停车场淋雨的证明。
“我想查一下我的车辆登记信息。”
聂远的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王主管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。
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桌上的电脑屏幕。
“聂先生，这个涉及到业主隐私，按规定是不能随意查询的。”
王主管的语气变得客气而坚定，像是在推挡一块无形的石头。
“而且您刚才不是已经进来了吗？道闸也抬杆了。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，可以去监控室调取录像。”
他在撒谎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他在试图掩盖什么。
聂远看着王主管那只遮挡屏幕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但指关节处因为长期握笔和敲击键盘，有着明显的茧子。
这只手，刚刚按下了拒绝的按钮。
聂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纸片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他将纸片展开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份复印件。
虽然模糊，但抬头上的红章依然清晰可见。
《车位产权转让协议》。
乙方姓名：聂远。
标的物编号：B2-01。
签约日期：三年前的今天。
王主管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种职业化的微笑像是一层薄冰，被某种沉重的压力强行压碎。
他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惊恐，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聂远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用手挡住屏幕。
因为他知道，挡不住了。
“您……”
王主管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聂先生，您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车位？”
聂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指了指那份协议上的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