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嗡声,像是一只被困在墙壁深处的昆虫,不知疲倦地鸣叫。
彭念坐在餐桌的一端,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清蒸鲈鱼。
鱼肉上的油脂凝固成白色的斑点,像极了廖远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瓷碗边缘。
这种冷意顺着指骨蔓延上来,让她原本就有些颤抖的手指更加僵硬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眼神,等一句质问,甚至等一声叹息。
只要廖远能抬起头,哪怕只是瞥一眼那件被藏起来的衬衫,这场死寂就能被打破。
然而,廖远始终低着头。
他坐在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处理一份紧急的商业并购案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机屏幕上,蓝色的冷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,投下一片阴影。
那里有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静,也有对家中一切“非理性”事物的排斥。
彭念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。
「今晚的雨,好像比昨天大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。
廖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点击,发送。
动作流畅,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「嗯。」
他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。
短促,冷漠,像是一个拒绝沟通的信号。
彭念感到胸口一阵闷痛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她紧绷的神经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是一种自毁式的试探。
她在赌,赌廖远对那件衬衫的在意程度,是否超过了他对手机里那些数据的掌控欲。
如果他在意,他就会放下手机。
如果他不在意,那么这三年婚姻里所有的温情,都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幻觉。
彭念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廖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。
他似乎习惯了她的存在,就像习惯了这个房子里的家具,习惯了指尖传来的触感,却从未真正看见过她。
彭念走向卧室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而不真实。
她打开衣柜的门。
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衣物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在那片深邃的阴影里,深灰色羊绒衬衫静静地挂着。
它不像是一件衣服,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,见证着她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和不甘。
第一章,它遗落在玄关地毯上,带着醉酒的烟草味。
第二章,她将它叠好,放入衣柜最深处,以为这样就能藏住自己的秘密。
第三章,廖远发现少了一件衬衫,语气冰冷地质问。
而现在,第四章。
彭念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羊绒面料。
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她的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她拿起衬衫,紧紧攥在手里。
布料在她掌心中变形,褶皱堆叠,像是她此刻扭曲的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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