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赌场的包厢里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关叙推开门时,胃里那股灼烧感还没退下去,反而被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、陈年汗臭和血腥味的热浪狠狠呛了一口。他扶着门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斑驳的漆皮里。
赵三坐在正中央那张红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,像两堵墙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“关总,这副样子,是来还钱的,还是来送命的?”赵三没抬头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关叙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半焦的报告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还在微微卷曲,露出那个红色的印章——赵三的亲章。
“我要见你,不是为了求饶。”关叙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为了谈一笔交易。”
赵三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关叙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他笑了。
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。
“交易?”赵三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纸,指尖摩挲着那个印章,“关叙,你以为你手里有什么筹码?这张纸,除了证明你是个被高利贷缠上的丧家之犬,还能证明什么?”
“它能证明,”关叙盯着他的眼睛,“如果这东西流传出去,说赵三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医疗洗钱案的证据链上,哪怕只是半张纸……警方会怎么查?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赵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眯起眼,手指捏紧了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“你想威胁我?”他问。
“我想延期。”关叙说,“给我三个月。这笔钱,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。但在这之前,别逼我。也别逼苏曼。”
提到苏曼的名字时,赵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苏曼?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一个有趣的词,“关叙,你还真是一心二用啊。一边欠着债,一边还要护着那个女人。”
他随手将那张纸扔回桌上。
“延期可以。利息照算。但你得拿出点诚意来。”
关叙心头一紧:“什么诚意?”
赵三拍了拍手。
两个保镖立刻上前,从身后的袋子里掏出一件东西,重重地摔在关叙面前。
那是一件衬衫。
灰色的,棉质的,领口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,袖口处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陈旧污渍。
关叙认得它。
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,苏曼亲手给他买的。他说喜欢那种纯棉的触感,她说那样穿着舒服,不会过敏。
后来,这件衬衫成了他们争吵时的见证物。
“穿上它。”赵三指着那件衬衫,语气轻蔑,“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,承认你是个彻头尾的骗子。承认你所谓的体面,不过是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泡沫。只要你说了,我就当是你交了‘精神损失费’。之前的利息,免了。”
关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着那件衬衫,仿佛看到了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。
这不是羞辱。
这是凌迟。
他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撕碎自己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如果不呢?”关叙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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