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律所厚重的落地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一场无法停止的审判倒计时。
严知微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。纸张很薄,却重得让她指尖发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的垃圾桶里。
那里躺着一堆银色的金属碎片。
那是U盘。
曾经被小满死死攥在手心,曾经被关景深用法律条款冻结保管,曾经在交换时被调包成空壳,最终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,被愤怒和绝望摔碎在桌面上。
现在,它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维持了六年、最后却只剩下一地鸡毛的婚姻。
“签字生效。”
关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楼下大堂传来的潮湿水汽,钻进严知微的鼻腔,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感。
她转过身,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旁边的小满。
小女孩缩在赵助理的身后,只露出半张脸。
那双眼睛黑亮亮的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。
没有指责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让严知微心脏骤停的担忧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爸爸妈妈再次吵架,害怕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。
严知微喉头一紧,下意识想走过去抱抱她,但脚下像生了根。
“严律师,”关景深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冷静期还有三十分钟结束。一旦民政局系统更新状态,这份协议就具有法律效力。你将失去对任何共同财产争议的追溯权,包括……那些所谓的‘真相’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敲在严知微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他在逼她。
逼她承认,为了拿到抚养权,为了不让小满卷入那场荒谬的舆论风暴,她必须放弃所有关于清白的执念。
哪怕那个清白,是用六年的误解和痛苦换来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严知微开口,语速极快,像是在背诵某条法律条文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七十六条,协议离婚需要双方自愿并签订书面协议。我已经履行了我的义务。”
她在防御。
用冷硬的专业术语,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。
只要不谈感情,只要只谈法律,她就不会崩溃。
关景深看着她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。
“很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帽盖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递过来,“最后一份文件,是财产分割的最终确认书。拿走你应得的,离开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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