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CBD老旧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第14层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,空气潮湿而凝滞。
柳青靠在门后的阴影里,呼吸压到最低。
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。
不是警察急促的靴底声。
是橡胶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。
沉闷。
缓慢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那声音停在门外。
没有敲门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咔哒。
这次,是从里面反锁的机关被远程解除的声音。
柳青瞳孔微缩。
他的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。
那条“跑吧”的短信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。
但他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推门而入的人。
等那句低语。
看它是否指向那个不在场的人。
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会议室。
夏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湿透的黑色风衣,衣角滴着水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手里捏着一把黑伞,伞尖还在滴水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柳青的手。
准确地说,是盯着柳青西装内袋的位置。
那里放着一支黑色索尼ICD-UX570录音笔。
从垃圾桶底部捞起,电池盖松动,芯片被取出夹在书页中,又塞回机身。
这一路走来,它像个幽灵,跟着柳青。
现在,它成了索命的符咒。
“柳律师。”
夏远的声音很轻。
阴冷。
试探。
短句压迫。
“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?”
柳青没有回答。
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“夏警官好大的兴致。”
柳青说话冷静、简短。
习惯用反问句确认事实。
从不带情绪形容词。
“赵警官没让你回去值班?”
夏远笑了笑。
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举起手中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显示着一个通话界面。
正在通话中。
时长:03:12。
联系人:陈建国。
柳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陈建国。
五年前交通肇事案的受害者家属。
也是他今晚试图联系的人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躲进洗手间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他想问一个问题。
关于当年事故现场,是否有第三辆车出现过。
关于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“你刚才打给陈建国的电话,挺感人啊。”
夏远滑动了一下屏幕。
播放了一段音频。
电流的底噪嘶嘶作响。
接着是柳青自己的声音。
平静,克制,语速平稳。
“陈先生,我是柳青。我想确认一下,五年前的那个雨夜,除了夏远的车,现场是否还有另一辆车的痕迹?比如……一辆黑色的轿车?”
紧接着,是陈建国焦虑、语无伦次且伴随剧烈咳嗽的回答。
“柳律师……你疯了?你在哪?别查了!真的别查了!那是意外!都是意外!”
然后是一阵杂音。
像是有人捂住了话筒。
最后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。
通话结束。
夏远关掉播放键。
把手机举到柳青面前。
“听听。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?”
柳青看着那块发光的屏幕。
血液瞬间冻结。
他输了。
不仅输在证据损毁。
更输在被人监视。
从头到尾。
甚至包括他刚才在备忘录里敲下的每一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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