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沈知行的耳膜。
他站在法院大楼外的台阶上,浑身湿透。黑色的衬衫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。左手食指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,但那种灼烧感依然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大脑皮层。
镜头的闪光灯在暴雨中炸开,像是一团团惨白的鬼火。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,话筒上贴着的电视台标志在雨水里模糊不清,只剩下尖锐的追问声穿透雨幕:
“沈先生,您刚才在庭上提交的证据是否属实?”
“苏女士称您存在严重的人格障碍,您如何回应?”
“这是真的吗?您真的打算净身出户?”
沈知行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贪婪的镜头,落在三十米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。车窗紧闭,深色的玻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,映出他狼狈的身影。苏青就坐在后座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姿态优雅得仿佛是在等待一位迟到的约会对象,而不是一个刚刚在法庭上自爆的前夫。
她没下车。也没离开。
这种静止比任何暴力都更具压迫感。沈知行忽然意识到,自己按下的那个血指印,并没有触发任何报警系统。没有特警冲出来,没有法官宣布休庭调查。只有陈律师那张公事公办的脸,和苏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不,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的惊愕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确认猎物已死的冷静。
三个月前,苏青替换了服务器权限。她早就知道他会找到那串密钥。那场庭审,那场暴雨,甚至是他此刻站在这里的绝望,都是他们合演的一出戏。目的只有一个:让他亲手把底牌交出去,让常远拿到洗钱的账本,同时彻底坐实他“精神不稳定”、“不可靠”的人设。
他以为自己在反击,其实只是在配合演出。
尊严的余额在这一刻归零。曾经那个试图用逻辑和证据证明清白的丈夫,那个想要保住最后一点体面的男人,此刻像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,瘪塌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“沈知行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轻快,略带讨好,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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