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黏稠的薄膜，死死地糊在祁家老宅厚重的红木大门上。
裴宁站在门廊下，手里攥着那支外壳破裂的录音笔。金属碎片割破了掌心，血珠渗出来，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，瞬间被雨水冲淡。她没有擦手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听着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那一幕，她记得很清楚。
当红色的指示灯在地板上闪烁时，祁远臣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暴怒或绝望。相反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，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那不是解脱的微笑，而是一种“终于”的确认。他看着那盏红灯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猎人看到陷阱触发时的冷静与满意。
那一刻，裴宁背脊发凉。
她意识到，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人。或者说，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。
祁远臣走了出来。他换了一件衣服，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划一，泛着冷白的光。他站在台阶上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宁，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温和微笑。
“外面雨大。”他说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车就在门口。我让人送你去机场。”
裴宁抬起眼皮，透过雨帘看着他。“不用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，祁远臣。尤其是现在。”
祁远臣挑了挑眉，笑意未减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“你在说什么？我们只是走个流程。冷静期结束了，签字，离婚。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补偿。苏婉那边……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确保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。“你应该知道，这是对你最好的结果。与其在这里淋雨像个疯子一样，不如体面地离开。毕竟，你也是裴家的女儿，不是吗？”
裴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录音笔。破碎的外壳里，红色的灯还在微弱地闪烁着，像一只濒死的眼睛。
“体面？”她反问，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天气，“你觉得，把三千万欧元洗进海外空壳公司，再用我的名义去填那个窟窿，这叫体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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