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学检验中心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,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,将林婉和陈远的身影拉得细长且扭曲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这种气味让林婉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包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陈远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,那件深色西装依旧不合时宜地挺括,只是袖口处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——那是陆家嘴秋雨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此刻狼狈的注脚。
他没有看林婉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取号机的屏幕。
那里跳动着红色的数字:042。
他们的号码是043。
这意味着,他们还有整整四十分钟要被困在这间狭小的等待室里。
对于两个刚刚经历完情感地震、且法律程序尚未完全终止的人来说,这四十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林婉拉开一张塑料椅坐下,动作僵硬。
陈远犹豫了一秒,才在她对面落座。
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,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。
「所以,」林婉率先打破了沉默,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试探冰层的厚度,「你确定这份报告是真的?」
陈远从怀里掏出那个透明的档案袋。
这一次,他没有紧紧攥着它,而是轻轻将它平放在桌面上。
他的手指在档案袋边缘摩挲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动作。
「我找了三家不同的机构进行复核。」
他说这话时,眼神没有聚焦在林婉脸上,而是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「前两份都被人为干扰了数据。只有这一份,是在监控全覆盖的独立实验室里完成的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
「但我还需要第三次确认。不是因为我怀疑安安,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……当年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。」
林婉感到心脏猛地收缩。
操纵。
这个词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一直试图回避的记忆深处。
父亲。
那个总是温和笑着、给她递热牛奶、告诉她“男人都会犯错”的父亲。
如果陈远说的是真的,那么父亲不仅知情,而且参与了这场长达五年的欺骗。
林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涂着裸色的指甲油,这是她作为律师的专业伪装。
但此刻,这双手在微微颤抖。
「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?」
她问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陈远抬起头,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。
「因为我也怕。」
他苦笑了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「我怕一旦真相大白,你会恨我。更怕……有人会在你知道真相后,对你和安安下手。」
他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林婉的手背,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最终,他只是收回手,重新握住了那个档案袋。
档案袋被翻动了一次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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