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某种巨大的重锤一下下敲击着神经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窒息感。
曹砚坐在真皮沙发深处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那张黑胡桃木茶几上,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完全监护授权书》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旁边是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黑色的树脂笔身,银色的夹扣,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这是任浅的包里的东西。
第二章被他在慌乱中抽出。
第三章笔尖触纸,墨水洇开。
第五章盖子合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桌上,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等待再次苏醒。
或者,彻底死亡。
任浅站在玄关处。
她换下了那件沾血的风衣,穿着一套素净的居家服。
头发不再微乱,而是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。
脸上没有泪痕。
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挣扎更让曹砚感到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,看似波澜不惊,底下却是暗流涌动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行李箱。
小小的,登机箱大小。
看起来轻飘飘的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衣物,而是虚无。
“签字。”
曹砚的声音很低。
克制。
简短。
他没有看文件,而是盯着任浅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疲惫。
警惕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。
任浅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曹砚手中的钢笔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曹砚,”她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,“我们签的是‘互不干涉’协议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。
曹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她在提醒什么。
第一章时,他们约定好的界限。
精神健康是禁区。
隐私是底线。
一旦越过,就是违约。
但现在,违约的人是他。
或者说,是他们共同维持的那个脆弱的平衡,被他亲手打破了。
“那份报告,”曹砚放下钢笔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,“你父亲也有阿尔茨海默症。”
任浅的肩膀僵硬了一瞬。
极细微的动作。
但在曹砚敏锐的观察力下,无所遁形。
这就是答案。
上一章那个名字。
那个在极度痛苦中下意识喊出的名字。
不是丈夫。
也不是医生。
是父亲。
那个同样被疾病吞噬,最终在混乱和遗忘中死去的男人。
任浅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所以呢?”
她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你想证明我是遗传?还是想证明我会变成他那样?”
“我想证明你需要帮助。”
曹砚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压迫感。
他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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