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砸在玻璃上，像无数细小的鼓点，敲打着田默紧绷的神经。
手机屏幕的光，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田先生，我是李强。有些东西，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短信来自一个本地号码。
没有备注，没有头像。
但田默知道是谁。
李强。
那家奔驰4S店的销售顾问。
也是钟伟提车时，那个笑得最灿烂、递钥匙最殷勤的男人。
田默盯着那行字，指尖悬停在回复键上方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他按下语音输入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在哪？”
对方回得很快。
“楼下便利店门口。你下来，或者我上去。”
田默关掉手机。
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夹克。
推门而出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，一直没人修。
黑暗中，脚步声被放得很大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走出单元门，热浪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窗透出来，像一座孤岛。
李强站在屋檐下。
他没打伞。
身上那套原本笔挺的西装，此刻湿了一半，贴在身上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但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，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看到田默出来，他立刻迎了上来。
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略显僵硬的笑容。
“田哥，久等了。”
他把伞撑开，遮在两人头顶。
动作熟练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田默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李强被看得心里发毛。
他干笑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递过来一根。
“抽根？顺顺气。”
田默没接。
“说事。”
两个字。
像两块冰，砸在地上。
李强讪讪地收回手，把烟塞回口袋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，才压低声音。
“田哥，刚才那事儿……是个误会。”
“误会？”
田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调平淡，却带着寒意。
“钟伟的贷款合同，是你帮他做的流水对吧？”
李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田哥，您这话说的……”
他试图用行业术语来搪塞。
“那是为了帮客户优化资质。现在的行情，谁还没点‘包装’技巧？大家都这么干，这叫……灵活处理。”
“灵活处理。”
田默冷笑一声。
“年化利率36%，外加两万八的‘金融服务费’和‘GPS安装费’。这也叫灵活？”
李强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混着雨水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知道，自己踢到铁板了。
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大舅哥，根本不是好惹的主。
他以为田默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上班族。
没想到，对方手里有刀。
而且，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田哥，您听我说。”
李强急切地解释起来，语速变得飞快。
“钟伟那小子，我看他条件不错，就想多赚点提成。谁知道他家里情况那么复杂……”
他试图把责任推给钟伟。
“这合同是他自己签的字。我只是协助办理。真要追究起来，我也就是违规操作，不至于坐牢吧？”
田默没理他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强。
那种眼神，让李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
仿佛自己是一具尸体，而田默是那个正在检查尸体的法医。
每一寸肌肤，都被审视。
每一个毛孔，都被剖析。
“我不关心你坐不坐牢。”
田默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只关心，我要的东西，你能不能给我。”
李强愣了一下。
“您要什么？”
田默抬起手。
指了指李强手里的公文包。
“原始贷款合同扫描件。还有，那份‘金融服务费’的收据原件照片。”
李强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公文包。
“田哥，这……这不行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背靠墙壁。
“这是商业机密。要是泄露出去，我就完了。”
“你不给我，我就去经侦大队报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