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林婉的手机屏幕彻底碎裂，像一张被撕碎的脸。
闵叙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办公室中央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。窗外是暴雨将至的灰暗天空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他手里捏着那部已经无法开机的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但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陈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，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图标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。
“闵总，舆情爆发比预计快了四十分钟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，“‘星澜传媒’旗下的三个头部营销号同时发布了关于林女士的所谓‘实锤’。标题都很露骨，涉及隐私泄露和道德败坏。目前转发量已经超过五十万，评论区正在失控。”
闵叙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把那部破碎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然后，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仔细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屏幕的手指，直到指尖恢复干净。
“协议第三条。”闵叙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无论发生什么，不得让外界知晓我们之间的利益交换。她的人身安全，由我全权负责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：“明白。但我需要您授权启动‘紧急预案’。常规公关手段来不及了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，水军矩阵非常专业。”
闵叙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陈默身上。那双眼睛深邃如潭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找星澜传媒的负责人。”闵叙说，“我要在十分钟内，看到所有相关帖子下架。”
陈默眉头微皱：“闵总，星澜那边流程繁琐，尤其是这种涉及明星丑闻的处理，通常需要走董事会审批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他们最近似乎在暗示，想要更多资源倾斜。如果直接施压，可能会引起反噬。”
闵叙冷笑了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让他们等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那是星澜传媒总裁赵刚的私人专线。
电话接通很快，那头传来赵刚谄媚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：“闵少？这么晚打电话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赵总，今晚八点之前，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关于我妻子的负面新闻出现在网上。”闵叙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“否则，我会重新考虑我们要不要继续合作。”
赵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随即笑了起来，笑声里藏着明显的算计：“闵少，话不能这么说。那些营销号都是独立第三方，我们很难直接控制。再说，现在网络环境复杂，要想压下去，成本可不低啊。您也知道，现在的行情……”
他在暗示要好处。或者说，他在试探闵叙的底牌，想看看这场风波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商业机密。
闵叙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挂断电话，转头看向陈默：“联系‘天域科技’的李总。”
陈默瞪大了眼睛：“闵总，天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！而且他们正在筹备上市，这个时候介入娱乐板块，不符合他们的战略方向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，我有意收购星澜传媒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”闵叙打断了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报价翻倍。现金支付，即时到账。”
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不仅仅是收购，这是在砸钱。而且是用天价去撬动一个原本不属于闵氏集团核心业务的板块。这在商业常识里，简直是疯了。
但闵叙不在乎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意向书草案。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收购条款，以及一个特殊的附加条件：一旦收购完成，星澜传媒旗下所有与“林婉事件”相关的账号、域名、服务器数据，必须无条件移交至闵氏集团指定的法律团队手中。
这是贯穿整个计划的第一个棋子。
“签。”闵叙把笔递给陈默，“用我的个人名义担保资金通道。另外，通知法务部，准备一份保密协议。如果今天之内，那些骂人的帖子不消失，我就让天域科技明天上头条，标题就是‘天域科技高管涉嫌内幕交易’。”
陈默接过笔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，但还是迅速签下了名字。
他知道，老板早就布好了局。所谓的“意外”，不过是加速推进计划的一个借口。
与此同时，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。
林婉坐在沙发上，周围一片漆黑。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屏幕上，恶毒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。有人咒骂她不知廉耻，有人晒出伪造的聊天记录，甚至还有人开始人肉她的住址。
她紧紧抓着抱枕，指甲嵌进布料里，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知道闵叙在处理这件事。
早在半小时前，她就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：“在家别动，锁好门。”
只有短短六个字。没有安慰，没有询问，只有命令。
这就是他们的婚姻。一场基于契约的合作。
三年前，两家联姻，各取所需。闵叙需要林家提供的某种政治庇护，而她需要闵叙带来的社会地位和安全感。他们约定互不干涉私生活，共同维护家族的体面。
但现在，这个体面正在被撕裂。
林婉看着那条置顶的谣言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但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默默地擦干眼泪，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。
她不能表现出脆弱。至少，不能在闵叙面前。
她想起婚前协议里的另一条：“若一方因另一方行为导致声誉受损，受损方有权要求精神赔偿，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条条款，仿佛在给自己注射一针强心剂。
回到顶层办公室时，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巨大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幕墙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闵叙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。陈默站在一旁，正在汇报最新的进展。
“天域那边同意了。李总似乎也想通过这笔收购来洗清一些之前的污名，所以答应得非常爽快。资金通道已经打通，意向书签署完毕。”陈默停顿了一下，“但是，星澜那边察觉到了异常。赵刚刚刚打来电话，问我们为什么突然对星澜感兴趣，并要求推迟股权过户的时间。”
闵叙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，节奏缓慢而稳定。
“告诉他，”闵叙缓缓说道，“如果不想让天域科技知道他们最近在洗钱的事，就按原计划执行。还有，查一下那个最先发布谣言的营销号主。我要知道他的IP地址，以及他背后的金主是谁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去处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闵叙一个人。
他拿出自己的手机，解锁屏幕。壁纸是一张简单的黑白风景照，没有任何人物。
他点开微信，找到那个备注为“W”的对话框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去的：“今晚加班，不回来吃饭。”
她没有回复。
闵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直到手机自动锁屏，映出他冷漠的倒影。
他并不担心林婉的安全。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，哪怕是用最粗暴的方式。
但他担心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那种不受控制的变量。
比如，此刻正躲在阴暗角落里，策划着这一切的薛曼。
比如，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，从未真正露面的真正推手。
闵叙收起手机，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你以为买断了账号，就能掩盖真相吗？林婉的清白，是你给的吗？”
闵叙眯起眼睛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却没有按下任何回复键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办公室角落的那台备用电脑。屏幕上，一行行代码正在飞速滚动，那是陈默正在追踪的数据流。
而在数据的尽头，一个熟悉的ID正在闪烁。
那是薛曼的私人小号。
但奇怪的是，这个账号并没有参与网暴，反而在几个小时前，给林婉发过一条私信。
私信的内容很短，只有两个字：“别怕。”
当时闵叙并没有在意，以为那是薛曼故作姿态的挑衅。
但现在看来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闵叙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
雨声越来越大，掩盖了城市的喧嚣，也掩盖了某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秘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那个被切断的网络链接深处，有一个一直被忽视的节点，正在悄然发生变化。
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还未散去，水下却已经暗流涌动。
闵叙推开门，走进走廊。
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独而坚定。
他要去见一个人。
一个能解决眼前危机，却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人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林婉放下了水杯，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玻璃滑落，扭曲了外面的世界。
她拿起手机，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陌生的私信窗口。
对方已经下线了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里，像一个未解的谜题，静静地等待着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