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夜,风里带着股子湿冷的霉味。
施琅没有回寓所,而是拐进了户部衙门后身那条早已废弃的夹道。这里是内库的旧址,十年前因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仓廪,自此便成了无人问津的荒院。墙头杂草丛生,掩住了半截残破的石碑,上面依稀可辨“嘉靖”二字的刻痕。
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轻得像猫。胸口的棉衣被那三石陈米撑得微微鼓起,隔着布料,那股子陈腐的气息似乎更浓了。那是粮食腐烂前特有的甜腥味,混着泥土的腥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味道让他清醒,也让他恶心。
他在心中默算:程廷栋此刻应当正在正堂与几位心腹核对秋粮折色的最终账目。为了掩盖那笔糊涂账,他必然会将所有异常单据集中封存,并派人封锁库房周边。但他绝不会想到,真正的“祸根”,并不在那堆废纸里,而是在这具活人的身上,在这座废弃的内库深处。
施琅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。门轴锈死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他侧耳倾听。
除了风声,便是远处巡夜兵丁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。这里安静得可怕,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十年。
推开门,一股比外面更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借着月光,施琅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原本整齐排列的货架如今东倒西歪,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落叶。但在房间中央,有一块地方显得格外干净——那里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大包,静静地躺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那就是源头。
施琅屏住呼吸,一步步靠近。每走一步,他都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博弈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裁纸刀,指节泛白。
走到近前,他蹲下身,颤抖着手解开油布的一角。
里面是几袋粗麻布袋装的米。米粒已经发黑,颗粒干瘪,显然存放已久。但就在这一堆黑米之中,施琅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袋子的封口处。
那里用朱砂印着一个模糊的字迹。
他凑近了些,借着月光仔细辨认。那不是普通的封条,而是一个官印的残迹。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泥污覆盖,但那独特的篆体结构,以及印泥残留的暗红色泽,依然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。
是“户部尚书之印”。
这个印章,属于三年前病逝的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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