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深秋的夜风带着湿冷的霉味，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旧抹布，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。
圣心疗养院位于城郊的山坳里，这里专门收治那些患有严重认知障碍或精神疾病的老人。铁栅栏门在裴静手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，她没有刷卡——在这里，身份是一层薄薄的纸，一捅就破。她压低帽檐，避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壁灯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四叔公的房间在最深处，编号404。
门虚掩着。里面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将满屋的药瓶和散落的病历单照得惨白。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后的刺鼻味道，那是试图掩盖死亡气息的典型手段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床头的阴影里传来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裴静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床边，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蜷缩在羊毛毯下的身影。四叔公瘦得脱了形，眼窝深陷，那双曾经能在图纸上画出毫米级精度的眼睛，此刻浑浊得像两潭死水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仿佛那支笔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四叔公，彭越被抓了。”裴静的语速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气事实，“赵坤也进去了。现在，只有你能证明当年A-704项目承重墙拆除的真相。”
四叔公的手抖了一下，钢笔掉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。他没有去捡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“证明？”他冷笑一声，笑声短促而破碎，“小静，你觉得我是证人？还是另一块砖头？裴崇山死了，彭越倒了，下一个该轮到谁？是不是该轮到我这个拿着签字笔的老骨头了？”
“你是监理，你的签字是法律认可的证据链闭环。”裴静蹲下身，视线与他平齐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冷硬的职业性疏离，“如果没有你的笔记，彭越就会说是我伪造了图纸。我会成为替罪羊，而你，会被定义为同谋，关进精神病院直到老死。”
四叔公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，落在裴静左肩那道陈旧的疤痕上。那里曾经缝过针，是为了救那个早已不在世的男人。
“你为了他，做到这一步？”四叔公问，声音里带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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