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,抽打在钟家豪宅地下二层的防爆玻璃上。
凌晨一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挥发的刺鼻气息。
宋明哲蜷缩在车库最深处的储物间旁,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每一次吸气,胸腔深处都像有碎玻璃在搅动。
那是哮喘发作的前兆。
但他不敢咳出声。
在这个距离车库入口不到五米的地方,保安的巡逻手电光束正每隔三十秒扫过一遍地面。
光柱所及之处,积水反射出惨白的光。
宋明哲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《婚前财产公证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。
这是他在第六章拍在赵律师桌上后,趁乱从文件堆底层抽出的“残片”。
原件早已不在他手中,或者说,从未真正属于过他。
但这一张复印件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死记硬背的条款编号。
这是他今晚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尊严的最后防线。
车库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清脆,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钟丽雯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黑色的高定丝绸睡衣,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,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,唯独眼神冷得像冰。
王管家跟在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,伞尖滴着水。
赵律师则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,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算计的笑意。
“宋明哲。”
钟丽雯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进来,优雅却锋利。
她没有立刻走进储物间,而是站在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。
“出来。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宋明哲没有动。
他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复印件,指节泛白。
纸张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“怎么?想躲一辈子?”
钟丽雯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你的呼吸声太重了,宋明哲。哪怕隔着这堵墙,我也能闻到那股……穷酸味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宋明哲最敏感的神经。
但他依然沉默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蹲伏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然后,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一步,两步。
直到走出储物间的阴影,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紧抿,胸口剧烈起伏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尊即将崩塌却依然不肯跪下的雕塑。
钟丽雯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狼狈逃窜、瑟瑟发抖的男人。
而不是这样一个虽然病弱,却目光如炬的对手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钟丽雯走近两步,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危险的节奏。
“那份公证单是伪造的。赵律师已经确认过了,流程上有瑕疵,法律效力为零。你刚才在客厅里的表演,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挑起宋明哲下巴上的雨水。
动作亲昵,却充满羞辱。
“现在,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。也许我还能让你体面地离开钟家,保留你那点可怜的自尊。”
宋明哲垂下眼帘,看着那只戴着钻戒的手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第4条。”
他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钟丽雯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眉头蹙起:“什么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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