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书房里的空气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，和键盘敲击时清脆的哒哒声。
苏砚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紧盯着屏幕，眉头微蹙，仿佛在处理一份关乎集团生死的重要并购案。
田甜站在书房门口，手里捏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，带来一阵湿冷的触感。
她看着苏砚的背影，心里像揣着一只受惊的兔子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刚才那一番话，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“怕你没分寸”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。
既温柔，又残忍。
温柔在于，他确实替她考虑了母亲的感受，甚至可以说是护短。
残忍在于，他将这份在意包装成了“规则维护”，将两人的情感博弈降级为风险管控。
田甜深吸了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她不能就这样退回去。
明天就是苏家最重要的家族晚宴，婆婆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如果今晚不能打破这层坚冰，明天的局面只会更加被动。
她必须承认，自己被他打动了。
但这不代表她认输。
这是一场博弈，既然他喜欢讲规则，那就用规则来回应规则。
田甜抬起脚，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砚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声音冷淡地开口：
“不是说了早点休息？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像是在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平衡。
田甜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将水杯轻轻放下，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。
然后，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，坐了下来。
这个动作有些突兀，甚至有些逾矩。
按照《婚前协议》的精神，夫妻之间应当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，尤其是在这种非必要的深夜独处中。
但田甜不管那么多。
她要的就是这种逾矩带来的张力。
苏砚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田甜脸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就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有事？”
他问。
简短，冷淡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田甜迎上他的目光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柔软：
“我睡不着。”
苏砚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撒谎。
在这个时间点，失眠只是一个借口。
真正的目的，是想要一个答案。
或者说，是想要确认，那条语音撤回后，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变成了什么样。
“既然睡不着，可以看书，或者听音乐。”
苏砚重新转向电脑屏幕，手指再次悬停在键盘上方。
他在拒绝沟通。
他在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田甜看着他的侧脸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。
这个男人，总是这样。
无论发生什么，他都要先筑起一道墙，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哪怕那道墙已经出现了裂痕。
“苏砚。”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他停下动作。
他回过头，挑眉看她：
“嗯？”
这一声“嗯”，比刚才的冷漠多了几分耐心。
田甜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张打印出来的《婚前协议》复印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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