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江城国际大酒店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。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,将长桌两侧汪家亲戚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劣质白酒混合后的酸腐气息。
萧逸坐在主桌最边缘的位置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死在椅子上的铁钉。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满溢的红酒,酒液猩红,倒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“萧逸!”
一声暴喝炸响,震得桌上的骨瓷杯盏微微颤抖。
汪正站起身来,那件廉价的西装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绷出几道滑稽的褶皱。他满脸横肉随着怒吼剧烈抖动,手里紧紧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今天是我妈六十大寿!”汪正唾沫星子横飞,指着萧逸的鼻子,“你作为女婿,连杯酒都不敢敬?是不是心里有鬼?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。那些目光里有审视、有轻蔑、有看戏的兴奋,唯独没有同情。
丈母娘王秀兰坐在上位,手里捏着筷子,眼神尖刻地剐着萧逸:“逸啊,你大舅哥也是为你好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这杯酒喝了,以后家里的账……”
“账不用算。”萧逸打断了她,声音低沉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账单,“我只问一件事,房产证在哪。”
全场哗然。
李建国皱了皱眉,放下酒杯,敲了敲桌面,用一种退休干部特有的威严腔调说道:“小逸,说话要注意分寸。这是寿宴,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地方。正儿八经的孩子,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逸点头,目光扫过父亲那张虚伪的脸,“所以我才坐在这里等你们吃完。现在,请让开。”
汪正冷笑一声,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装什么清高!你以为你是谁?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烈酒瓶,粗暴地拧开瓶盖,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,“挪用了公司的公款,还想把房子拿回去?做梦!”
他将一瓶白酒重重顿在萧逸面前,酒液溅出几滴,落在萧逸洁白的衬衫袖口上,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“喝了它。”汪正逼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萧逸,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当众跪下,承认是你挪用公款投资失败,然后签个字,把这房子过户给我。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否则。”汪正压低声音,语气阴冷,“今晚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。”
萧逸看着那瓶酒,又看了看汪正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。
他没有动。
周围的亲戚们开始起哄。
“喝啊!怎么不喝?”
“就是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,给个大舅哥磕个头怎么了?”
“萧逸,你别不识抬举,我们汪家养了你这么多年……”
赵经理站在远处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,双手交叠在身前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知道汪正给了好处费,只要不出人命,这场闹剧就与他无关。
萧逸缓缓抬起手。
汪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,以为他终于屈服了。
然而,萧逸并没有去拿那杯酒。
他的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,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拔出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。
汪正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你想干什么?”
萧逸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袋子有些陈旧,边角磨损,上面没有任何标记,只有右下角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小字:《房产转让撤销公证书》。
字迹清晰,力透纸背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原本嘈杂的宴会厅,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滚滚而来,掩盖不住这一瞬的真空。
所有亲戚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那里。有人张着嘴,有人瞪大了眼,还有人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王秀兰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断成两截。
她盯着那个档案袋,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李建国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汪正的脸色变了。
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褪色,而是瞬间的崩塌。
就像是一堵精心粉刷的墙壁,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,表面光鲜的瞬间剥落,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砖石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伸手去抢,却又不敢。
那股从档案袋上传来的压迫感,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萧逸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与大理石台面接触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萧逸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汪正,声音依旧没有起伏:
“汪正,你的网贷账户已经被律师冻结。这套房子,是我婚前全款购买。根据婚姻法及公证处规定,这份撤销协议已经生效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
“你现在欠下的三百万高利贷,与我无关。”
汪正的脸色比外面的暴雨还要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