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轻响，将外间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彻底隔绝。
严罗背靠着沉重的雕花木门，直到听见老嬷嬷带着小翠退出的脚步声远去，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才缓缓吐出。
她低头看向身上这件素色中衣，心口处那点茶渍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晕染开来。
它凝固成一个完美的圆点，边缘锐利，中心深邃，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，正透过薄薄的布料审视着她的狼狈。
这不是普通的茶水。
严罗伸出指尖，轻轻触碰那枚圆点。触感微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。
这是武姨娘惯用的“凝香散”，混在热茶里，遇水则凝，遇风不散，唯有用特定的药酒才能化解。
若是刚才她失态发作，或是让下人随意清洗，这痕迹便会迅速扩散，最终变成一幅污秽不堪的画面，坐实她“不检点”或“遭人算计却无力自保”的笑柄。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浸过药酒的棉帕，按在那枚圆点上。
白色的棉帕瞬间染上一圈淡黄，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也随之消散大半。
动作极快，极稳，仿佛只是在擦拭一滴寻常的水珠。
严罗抬眼看向铜镜。
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明如寒星。她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战场，不在这一身衣物上，而在那条被脱下的苏绣牡丹裙上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，是小翠的声音，细若蚊蝇：“夫人……裙子要拿去洗吗？”
严罗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妆台前，拿起一支玉簪，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鬓发挽起。
玉簪划过发丝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不必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小翠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又怯生生地问：“那……那是扔掉吗？脏了的东西，留着也是晦气。”
“晦气？”
严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
她将玉簪插入发髻，转身走向内室角落那只紫檀木的大立柜。
柜门打开，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卷未使用的云锦和几只空的锦盒。
她从中取出一个空白的、铺着软绒的锦盒，放在案几上。
“去把那条裙子拿来。”
严罗吩咐道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小翠有些迟疑：“夫人，那裙子上的茶渍……若是洗不掉，会留下印子，到时候穿出去……”
“没人会穿出去。”
严罗打断了她，目光落在小翠脸上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却让小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这条裙子，我要封存起来。”
小翠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母。
封存？一条被泼了脏茶的裙子？还要专门找个锦盒装起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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