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后门的阴影里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顾青瓷背靠着冰冷的砖墙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，却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，让她清醒。
祠堂的香火味还残留在鼻腔里，混杂着唐婉仪那件苏绣披风上残留的、被茶水浸透后的霉味与腥气。
那是她刚刚用命搏出来的筹码。
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“姑娘。”
翠缕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，上面盖着红布。
那是唐婉仪刚才塞给她的东西。
顾青瓷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怯懦低垂的眼眸，此刻竟亮得惊人。
像寒夜里冻硬的冰棱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夫人怎么说？”
顾青瓷问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却让翠缕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翠缕咬了咬嘴唇，眼神闪躲：“老爷下了令，将那件……那件披风扔进了后院的水井。说是晦气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顾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水井。
好一个“晦气”。
唐婉仪以为沉入水底，就能淹死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？
可惜，有些东西，水是洗不净的。
比如茶渍。
比如人心里的鬼。
“翠缕姐姐，”顾青瓷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你手里托着的，是什么？”
翠缕下意识地将托盘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只是夫人怕您受惊，特意让人送来的安神汤。”
撒谎。
顾青瓷一眼就看穿了这拙劣的谎言。
翠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不是怕顾青瓷，是怕那件披风里掉出来的东西。
顾青瓷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卑微，语气却不容拒绝：
“姐姐替我收着吧。毕竟，这披风是我亲手撕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