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后的空气里,还浮着未散的茶腥气。
那是混合了陈年普洱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,黏在喉咙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秦婉跪在正堂边缘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,而是那种被重物碾压后,神经末梢传来的细微颤栗。
她垂着眼,视线聚焦在脚边那一滩已经干涸的茶渍上。
污渍呈不规则的放射状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,冷冷地盯着她的额头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滩污渍还是热的。
热得烫人,正如乔氏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“起来吧”。
此刻,四周静得可怕。
只有梁上燕巢里雏鸟啄食木屑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更漏滴水的单调回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秦婉的心跳上。
她不敢抬头。
按照侯府规矩,陪嫁丫鬟在正妃面前,连呼吸的频率都要经过主人的允许。
刚才那一下,若是换作旁人,此刻早已皮开肉绽。
可乔氏没有罚她。
不仅没罚,反而在那场关于银簪真伪的博弈后,给了她一个近乎荒谬的恩赐。
“手帕。”
乔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温润如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下压感。
秦婉浑身一僵。
她缓缓抬起眼,目光顺着乔氏绯色织金牡丹裙的褶皱向上攀爬。
乔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那张端庄雍容的脸上,看不出丝毫怒意。
甚至,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
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春桃走上前,手里捏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苏绣手帕。
那是秦婉之前打翻茶盏时,用来擦拭桌面的那块帕子。
此刻,它已经被洗过,晾干,平整地铺在春桃掌心。
“夫人说,”春桃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你脸脏了,擦擦。”
秦婉瞳孔微缩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信号。
如果拒绝,便是抗命,是不知好歹。
如果接受,便是承认自己低贱到需要主子的施舍来洁净面容,更是接受了“可用之人”的身份标签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尊严是最廉价的消耗品。
想要活下去,就必须学会吞咽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压抑的酸楚随着呼吸下沉。
她伸出双手,指尖微微颤抖,接过了那方手帕。
触感冰凉。
丝绸的纹理细腻光滑,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,带来一种诡异的顺滑感,像是在抚摸一条冰冷的蛇鳞。
她没有立刻擦拭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。
这是贯穿她这几日噩梦的那方苏绣手帕。
第一章,它展开,试图覆盖满桌的狼藉;
第二章,它折叠,包裹住她颤抖的手指;
第三章,它揉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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