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。
庞序牵着林婉的手，指腹下是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指尖。
他握得很紧，不是控制，是锚定。
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针，扎在两人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审视、有轻蔑，更多的是对庞家这位“特立独行”继承人及其“来路不明”未婚妻的好奇与鄙夷。
林婉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光洁的大理石倒影。
她不敢看任何人，尤其是主桌方向。
那里坐着她的生母，许曼。
以及坐在许曼身侧，那个穿着暗红色旗袍、优雅得令人窒息的女人——赵兰。
庞序的母亲。
按照那份早已失效的“断亲刀”协议，此刻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或者说，他们的父母不该同桌而坐。
但赵兰来了。
许曼也来了。
而且，她们似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，要将这场订婚宴变成一场公开处刑。
庞序感觉到林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停下脚步，侧头看她。
“怕？”他低声问，声音淹没在背景里悠扬的弦乐中。
林婉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但她眼底的那抹恐惧，并没有因为刚才休息室里的撕纸声而消散，反而随着走进大厅，随着那股浓烈的茶香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变得愈发清晰。
为什么？
庞序在心里冷笑。
是因为害怕母亲吗？还是因为害怕他刚才那个看似决绝、实则将两人绑得更死的动作？
他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。
他必须带她走过去。
穿过那条铺着红毯的通道，走到那张象征着庞家权威的主桌前，完成这个荒谬的仪式。
“庞少，庞夫人。”
侍者恭敬地拉开椅子。
庞序扶着林婉坐下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林婉顺从地坐下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主桌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像是某种信号。
庞序抬眼。
只见许曼正拿着那只刻着“庞”字的紫砂茶盏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。
那茶盏是庞家的旧物，据说出自某位大师之手，价值连城，更是庞家规矩的象征。
许曼看着对面端坐的赵兰，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弧度。
她没有直接泼茶。
那样太低级，也太失态，不符合她想要维持的“体面”。
她只是假装手滑。
手腕轻轻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溢出，淋湿了袖口，然后，毫无预兆地，全部泼向了坐在旁边的林婉。
“哎呀！”许曼惊呼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全场安静下来，“这茶怎么这么烫……婉婉，你没事吧？”
茶水溅在林婉洁白的礼服上，迅速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污渍。
热气蒸腾，带着苦涩的茶香。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。
那是宾客们的反应。
他们在看笑话。
看这个出身低微的女人，如何在庞家的地盘上出丑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裙摆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几乎将她淹没。
她想站起来，想逃离这里。
但庞序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臂。
力道很大，不容抗拒。
“别动。”庞序说。
他的声音很冷，像冰碴子。
林婉僵在原地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她知道，如果现在站起来，就输了。
输给了许曼的羞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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