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休息室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里的湿气都抽干。
薛远没有动。他手里捏着那片带着刻痕的紫砂壶底，指腹能感觉到那道细微划痕带来的粗糙感。那是父亲留下的印记，一个只有薛家内部才懂的徽记——一只被火焰吞噬的茶盏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戴天雄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那堆碎片，“如果是想捡回去拼凑你的破梦，我劝你省点力气。在这个圈子里，碎了的东西，连垃圾都不如。”
薛远缓缓抬起头。他的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后才吐出：“戴总，这壶……不是普通的货色。”
“什么？”戴天雄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壶底的火纹，是‘绝户’。”薛远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做这把壶的人，预见到持有者会遭遇断崖式的崩盘。这是凶兆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林婉站在角落，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，指节泛白。她没想到薛远敢用这种迷信的说法去挑衅戴天雄。在金融圈，讲究的是数据、算法和内幕消息，谁信这个？
戴天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最忌讳的就是“不吉利”这三个字，尤其是在资金链紧绷的今天。但他更看不起薛远这种乡巴佬般的臆测。
“荒谬！”戴天雄猛地拍案而起，震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，“我是靠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市场地位，不是靠一把破茶壶！薛远，你以为你是谁？大师？”
他大步走到红木茶几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薛远：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茶，那就泡。给我泡出这杯‘绝户茶’。如果水温不对，或者茶叶没舒展好，你就滚出去，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戴天雄要的不是茶，而是羞辱。他要看着薛远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，彻底击碎薛远那点可怜的尊严。只要薛远失手，他就有理由以“服务不周”为由，将这个碍眼的棋子踢出局。
薛远没有反驳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他需要时间，需要让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浮出水面。
他放下手中的碎片，转身走向那张简陋的茶具。
缺口的白瓷杯，斑驳的铜壶，几撮干枯卷曲的茶叶。
周围的投资顾问们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，有人冷笑。在他们眼里，这就是个被赶尽杀绝的可怜虫，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薛远点燃炭火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
他没有看戴天雄，也没有看围观的人群。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火候和水温。
他在深山中与世隔绝的三年，练就的本能，此刻全部苏醒。
水温渐热。
薛远拿起那只缺口的白瓷杯，轻轻摩挲着杯壁。他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微弱温差，那是瓷器烧制时的应力残留。就像现在的股市，表面平静，内里却早已裂痕遍布。
他看向窗外。
远处的金融中心大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电子大屏上的K线图正在剧烈跳动，红色的跌幅数字像鲜血一样蔓延。
跌停板。
戴天雄正在操纵股价，试图通过制造恐慌，引发散户的踩踏式抛售，然后低价抄底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。
而那只破碎的紫砂壶，就是这场屠杀的见证者。
薛远将那片带着徽记的壶底碎片，轻轻放入了白瓷杯中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林婉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戴天雄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他想看看，这个疯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薛远无视了周围的嘈杂。他提起铜壶，手腕微倾。
滚烫的沸水注入杯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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