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重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哗啦声,将宗祠偏厅内的闷热彻底驱散,却也让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。
韩管家手中的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,就在刚才那一声清脆的茶盖磕碰声中,彻底停住了转动。
并非他不想转,而是那股从脊背升起的寒意,冻僵了他指尖的关节。
他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只白瓷茶盏,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,咽不下,也吐不出。
陆婉没有看他,只是垂着眼眸,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。
她的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,每一秒的停顿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韩管家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韩管家放在膝头的双手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就在半个时辰前,韩管家递过来那一叠厚厚的账册时,指尖极其隐蔽地夹带了一张折叠的纸片。
那张纸片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袖口的暗袋里。
那是韩管家为了掩盖上月亏空,伪造的一张“修缮物料采购单”。
只要这张单子还在,韩管家就还有底气,还能用“家计艰难”这四个字,来道德绑架这位新来的三太太。
但此刻,看着陆婉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赵嬷嬷心中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担忧。
主子太静了。
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让人猜不透底下藏着的是鱼,还是龙。
周姨娘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。
她余光瞥见韩管家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看来,这位新主母,也不是好惹的角色。
只是,这宅子里的水,从来都不是浅的。
韩管家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干涩地说道:“三太太……小的知错了。”
陆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帘,目光清冷地落在韩管家身上:“韩叔说哪里话。我只是好奇,这第三房的月例银两,按着祖制,每月应支取五十两纹银。可上月,实际到账只有四十两。”
“少了的那十两,韩叔说是因为西跨院屋顶漏雨,临时挪用了修葺费用。”
“可我刚问过了,西跨院的瓦片,上月并未更换。”
韩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他没想到,陆婉连这种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。
他连忙摆手,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委屈:“三太太明鉴!那日暴雨突至,雨水浸透了梁柱,若不紧急抢修,恐有坍塌之险。那些工匠也是可怜,若是没有这笔钱垫付,他们早散了伙。小的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全着想啊!”
说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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