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红色预警的倒计时归零。
窗外的雨声并未如预期般减弱,反而因为气压的回升变得更加沉闷厚重,像是一头被困在玻璃幕墙外的巨兽,正用湿冷的鼻息喷吐着这座城市的焦虑。
彭青站在客厅中央,目光扫过那十台并排运转的工业除湿机。
冷凝水在透明集水箱里迅速上涨,发出细微的咕噜声,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,也是权力的脉搏。
她看了一眼腕表,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按照计划,此刻电力应当完全恢复,城市电网重新接入,她手中的筹码——那些依赖外部供电才能维持高效运转的设备——将瞬间贬值。
更重要的是,随着断电风险的解除,廖远赖以生存的“恐惧”也将消散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颤抖的囚徒,而是一个普通的、可以随意驱逐的租客。
彭青拿起桌上那份已经签好字的《租赁补充协议》,指尖轻轻摩挲过纸张边缘。
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:一旦市政供电恢复正常,房东有权单方面终止特殊供水服务,并要求租客在二十四小时内搬离。
这是她的底牌,也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她需要这笔租金来填补抵押品的缺口,更需要彻底切断与这个带着污点的男人的联系。
念念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可能与那场洪灾有关联的线索中。
哪怕只是间接的关联。
彭青转身走向卧室,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准备去换一身干爽的衣服,然后等待廖远收拾行李离开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直到她推开次卧的门,发现廖远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蜷缩在沙发上发呆,而是端坐在餐桌前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,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“你醒了?”彭青停下脚步,语气平淡,但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没有感到惊讶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冷意。
就像精心布置的棋局,对方突然掀翻了棋盘。
廖远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。
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陷阱失效后的审视。
“彭小姐,”廖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稳定,“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这份协议的‘有效期’。”
彭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桌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份文件。
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的单影印件,日期是三天前,也就是暴雨来临的前一天。
金额栏的数字很长,长到足以让任何一个陷入绝境的人瞬间挺直腰杆。
备注栏写着:离岸信托基金·首期注资。
彭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半秒。
她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瞬的紊乱,尽管很快被她压制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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