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,穿透了落地窗的缝隙。
林婉推开家门时,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、几乎被空气净化器过滤殆尽的酒精味。
不是周凯身上那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,而是更纯粹、更冰冷的——红酒香。
乐乐已经睡了。
儿童房里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,像是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兽。
林婉没有开大灯,她习惯在黑暗中审视一切。
就像她在法庭上审视证据一样。
她脱下高跟鞋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一步步走向餐桌。
那里放着一瓶红酒。
波尔多产区,2015年份,木桐酒庄。
这是上周日,周凯为了庆祝自己“项目顺利”带回来的。
他说要和林婉喝一杯,以此作为过去三个月冷战的和解仪式。
当时林婉拒绝了。
她说:“我们之间不需要酒来调和,只需要真相。”
周凯笑了。
他笑得很大声,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只右手食指和中指,在那一刻并没有颤抖。
它们稳如磐石,像是在演奏一首完美的钢琴曲。
现在,那瓶酒还在那里。
瓶身光洁如新,标签上没有一丝灰尘。
林婉走近,指尖轻轻划过玻璃瓶身。
冰凉,坚硬,毫无瑕疵。
她皱起眉头。
因为就在三个小时前,在家长会礼堂门口,周凯扑向车门时,这瓶酒撞到了他的肋骨。
瓶盖松动了。
酒香四溢。
甚至有人拍到,红色的液体溅在了他昂贵的高定西装袖口上,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那是混乱的证据。
那是他失态的证明。
可为什么,它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这里?
而且,是被重新封好的。
林婉伸出右手,捏住瓶颈。
金属箔纸包裹的瓶口平整如初,没有任何被撬动或旋转的痕迹。
这意味着,昨晚那场狼狈不堪的摔倒,并没有真的让酒洒出来。
或者说,洒出来的酒,已经被清理干净了。
但这不可能。
如果是意外,酒瓶应该倾斜,或者至少瓶塞会有位移。
除非……
林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除非,那瓶酒从一开始,就没有被真正打开过。
那个所谓的“泼洒”,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周凯用身体撞击酒瓶,制造出声音和气味,让观众以为他失控了,以为他酗酒了,以为他神经衰落了。
但他实际上,连瓶盖都没碰松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术。
他在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,掩盖真正的秘密。
如果手抖是因为帕金森,那么酒精会加重症状,他会更加狼狈,甚至需要就医。
但如果手抖是因为药物副作用,或者是某种不可告人的恐惧,那么保持清醒、维持体面,才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所以他不能真的喝醉。
他甚至不能真的让酒洒在身上留下永久污渍。
他要的是“看起来”的失控,而不是“实际”的崩溃。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她拿起手机,调出刚才在停车场拍下的照片。
放大,再放大。
周凯袖口上的红色痕迹。
在高清镜头下,那并不是新鲜的血迹或酒渍。
那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颜料。
边缘过于整齐,颜色过于鲜艳,甚至带着一丝人工合成的光泽。
林婉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周凯在用一种侮辱智商的方式,欺骗所有人。
包括她。
包括乐乐。
“妈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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