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默盯着那扇被铁链缠绕的合金门,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诊室里回荡。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腥气,这是新都地下黑诊所特有的味道。他的右手食指微微抽动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视网膜左下角,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,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颅骨内震荡:
「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临界。系统『无痛拔牙师』已激活。当前任务:在门锁彻底固化前,完成患者程烈的阻生智齿拔除。失败惩罚:永久剥夺右臂运动神经。」
邓默没有说话,只是机械地调整着口罩的位置。他习惯用医学术语来包裹内心的恐惧,但此刻,连术语都显得苍白。他看着对面那张手术椅上的男人——程烈。
程烈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术衣,上面斑驳的血迹像是某种狂热的图腾。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副特制的带血手铐,粗大的链条另一端死死扣住门框上的锁孔。那双眼睛透过护目镜的反光,狂热地盯着邓默,仿佛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实验品。
「你看起来抖得很厉害,医生。」程烈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病态的好奇,「是害怕我,还是害怕你自己那只手?」
邓默拿起镊子,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。「心率过速会导致血管收缩,影响麻醉效果。请张嘴,咬合垫就位。」
「别急。」程烈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,其中一颗下排智齿明显歪斜,压迫着邻牙,「我想看看你的‘无痛系统’是不是真的能让我感觉不到疼痛。如果它不能,我就把你这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剁下来,当作纪念品。」
「系统提示:患者配合度 0%。建议立即执行强制镇静。」零号的声音再次响起,毫无感情色彩,「警告:右侧肢体颤抖频率正在上升,每增加 1% 的频率,将扣除 10 点神经连接稳定性。」
邓默的右手猛地一僵。那种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至肘部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不受控制地痉挛,那是系统在强行抽取他右手的生命力作为燃料。
他必须立刻开始。
「张嘴。」邓默命令道,语气冰冷,不容置疑。
程烈似乎被这种冷漠激怒了,身体前倾,手铐链条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「你以为你在命令我?我是这里的病人,也是你的实验体。如果你敢动我一下……」
话未说完,邓默已经动了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语言安抚,而是直接启动了系统的第一条基础规则:**「痛觉置换」**。
这需要付出代价。邓默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主动引导右手的颤抖加剧。
*咔哒。*
脑海中传来轻微的电流声。
「消耗:右手神经连接稳定性 -5%。获得:局部麻醉剂浓度提升 200%。」
一股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程烈的牙龈深处。那不是普通的利多卡因,而是经过系统分子重组的高纯度神经阻断剂。
程烈的动作停滞了。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,眼中的狂热褪去了一瞬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。「这……这是什么?我没感觉到针头刺入的感觉。」
「闭嘴,数到十。」邓默的手稳定了下来,虽然右手仍在细微地抖动,但足以让他握住手术刀。
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程烈喃喃自语,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,「有意思。真的没有痛感。你是怎么做到的?告诉我,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?」
「七、八、九、十。」
邓默迅速切开牙龈,暴露出那颗深埋的阻生智齿。他的视线聚焦在牙齿根部,系统界面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:**剩余时间:04:59**。
「抓紧了。」邓默低声说,手中的牙钳精准地夹住了牙冠。
就在这一瞬间,程烈突然发出一声低吼,左手猛地抬起,试图挣脱手铐。但他忘了,手铐的另一端连着门,而门后的空间已经被系统判定为「绝对封闭区」。
「你想跑?」程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「没用的。这扇门只能从里面打开,除非你杀了我,或者……」
「或者什么?」邓默问,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「或者你承认,你也只是系统的一部分。」
邓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他看向程烈,发现对方的瞳孔深处竟然也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,与自己的系统界面如出一辙。
「咔嚓。」
一声脆响,智齿被完整拔出。
「任务阶段一完成。」零号的声音响起,「奖励:右手神经连接稳定性 +3%。新目标解锁:清除患者体内的‘数据残留’。倒计时:03:00。」
邓默松了一口气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他赢了第一步,但这只是开始。
他低头看向刚拔下的智齿,牙齿表面竟然有一层极薄的、类似电路板的纹路在闪烁。
「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。」程烈凑近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「你看,连我们的痛苦都是被编码过的。现在,轮到你了,医生。把你的手伸过来,让我看看,你的颤抖里藏着什么秘密。」
邓默后退一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就在这时,程烈手腕上的手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那些原本凝固的血迹竟然开始流动,顺着金属链条滴落。
一滴暗红色的血液,精准地落在了手铐的接口处。
*滋啦——*
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。
邓默眼前的系统界面突然扭曲了一下。在那片熟悉的淡蓝色背景中,一行乱码毫无预兆地闪现,随即消失:
`[ERROR: SUBJECT_ID_PROG_LIE_IS_NOT_HUMAN]`
`[RECALIBRATING... PAIN_THRESHOLD_OVERRIDE...]`
程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困惑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,又看了看邓默,眼神中的狂热变成了深深的迷茫。「为什么……我的血会触发系统的错误代码?难道……」
邓默死死盯着那行消失的乱码,右手的颤抖再次加剧,这一次,不再是系统的强制扣除,而是一种本能的战栗。
他意识到,这场拔牙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治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