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沈府偏院里的雪还没化净。
王嬷嬷捧着那个紫檀木匣子进来时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没看沈清秋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青砖缝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。
“大小姐，夫人吩咐，这冬衣是上好的云锦，特意赶在祭祖前送来的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恭顺，像是一层薄冰盖在刀背上。
沈清秋坐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她没接话，只是抬起眼皮，扫了一眼那木匣。
匣盖半开，露出一角雪白的领口。
那是生母林氏生前最擅长的苏绣手法，针脚细密，却在暗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歪斜。
第一章里，所有人都说那是传闻，是流言蜚语织成的网。
第二章时，指尖触碰到轮廓，确认了那不是普通的装饰。
第三章，视线锁定了位置，在那不起眼的内衬夹层。
第四章，剪刀划破伪装，露出了底下的真相一角。
第五章，当众展示全貌，让所有人看清那所谓的“清白”不过是遮羞布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的烈火尚未燃起，但这件衣服本身，已经成了罪证的一部分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衣物，它是阮夫人试图洗白的工具，也是沈清秋手中即将引爆的引信。
沈清秋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云锦表面。
触感细腻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母亲真是有心了。”
她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王嬷嬷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，但眼神依旧警惕。
“大小姐喜欢就好。明日祭祖，您穿着这件，定能压得住场子。”
压得住场子？
沈清秋冷笑一声，面上却不显。
她知道，王嬷嬷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发现了那暗纹中的玄机，试探她是否有能力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盘。
若是寻常女子，或许会被这份“恩赐”感动，或是因恐惧而退缩。
但沈清秋不是。
她拿起那件冬衣，沉甸甸的，像是压着千钧重担。
“嬷嬷回去告诉母亲，我会穿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王嬷嬷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而且，我会穿得很得体，不让任何人挑出毛病。”
王嬷嬷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老奴告退。”
转身离去时，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
沈清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顺从，是最好的伪装。
只有让对方以为你已落入彀中，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。
她将冬衣挂在屏风后，转身走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碗刚送来的参汤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这是阮夫人的手段之一。
以柔克刚，温水煮青蛙。
沈清秋端起碗，却没有喝。
她嗅了嗅，那股甜腻的味道下，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毒药。
很小心，量也很小，足以让人昏迷半日，却不至于致命。
正好，够她演一场好戏。
窗外风声渐紧，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清秋放下碗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。
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她在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