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沈府荣禧堂内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蒸腾起一股暖烘烘的硫磺味，却压不住堂下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沈清秋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今日是宗族祭祖前最后的晨省，也是阮夫人立威的关键时刻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一抹不起眼的墨渍上。
那是半刻钟前，她“不慎”打翻茶盏时留下的痕迹。
浓黑的茶汁顺着青瓷杯沿滴落，染脏了她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。
若是旁人，此刻早已慌忙起身请罪，或是叫丫鬟来擦拭。
但沈清秋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跪着，任由那团污渍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上的黑莲。
“清秋。”
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阮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一身藕荷色织金牡丹袄裙，头戴赤金点翠步摇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。
她并未因这小小的失仪而动怒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，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怎么这般不小心？这衣裳可是你父亲特意让人送来的新料子，若是弄脏了，传出去还以为我苛待了你。”
说着，阮夫人缓缓站起身，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王嬷嬷跟在身后，手里捧着一方绣帕，眼神警惕地盯着沈清秋，仿佛只要她稍有异动，便会立刻扑上来将其制服。
沈清秋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低哑而克制：
“女儿失手，惊扰母亲，罪该万死。”
她没有求饶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这种姿态，既尽了孝道，又将自己置于绝对的弱势。
阮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走到她面前停下。
“起来吧，地上凉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扶起沈清秋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沈清秋肩膀的那一刻，沈清秋忽然向后缩了一下。
动作极小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阮夫人的手悬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：
“还是这般怕生。罢了，既然衣裳脏了，不如让母亲亲自为你整理一番，也好去见老爷和诸位叔伯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旁听的婆子丫鬟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嫡母亲自为庶女整理衣冠？
这在沈府是从未有过的事。
这不仅是一种恩赐，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展示——向所有人宣告，阮夫人才是这府里真正的主人，她有资格触碰每一个下人的身体，包括这个看似恭顺实则桀骜的庶女。
沈清秋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一丝感激涕零的神色：
“多谢母亲厚爱。”
她站起身，退后半步，微微欠身，露出了脖颈和肩头。
阮夫人走近，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领口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涂着淡淡的丹蔻，触碰到沈清秋肌肤的瞬间，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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