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会议室的隔音门合上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切断。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湿味，混合着赵评委身上那股廉价的古龙水气息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施仁坐在长桌的一端，面前摆着那只证物袋。
袋子里是那瓶未开封的假药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琥珀色的玻璃瓶身折射着顶灯冷硬的光。六天前，汪强在发布会上炫耀它时，它还代表着即将到手的巨额利润和行业的颠覆；此刻，它只是一枚冰冷的、被剥离了所有光环的化学容器。
“施医生。”赵评委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“既然警方已经介入，本案的性质已经从医疗纠纷转为刑事案件。医学会的听证程序，需要暂停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施仁，投向门口。那里站着两名法警，正等着接收所有的证据材料。
“我不认为这是暂停的理由。”施仁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，“药品致敏事件的因果关系尚未完全厘清。仅仅证明成分异常，不足以判定我的处方错误。我需要展示原始研发数据的比对结果。”
“原始数据？”赵评委冷笑一声，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“施仁，你现在的身份是嫌疑人。任何未经过第三方公证的数据，在法律上都不具备效力。更何况，你所谓的‘备份’，来源是否合法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入了施仁最脆弱的防线。
非法获取商业机密。
只要这个帽子扣下来，哪怕他证明了清白，职业生涯也将在污名中终结。
李记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笔记本上方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施仁指尖的微颤——那是他在压抑某种情绪，或者是在计算时间。
施仁没有回答。
他从白大褂的左侧口袋里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。
那是他昨晚从医院废弃服务器底层恢复出来的碎片文件。为了拿到它，他违规动用了实验室的高级权限，甚至差点触发警报系统。现在，这个小小的塑料块，承载着他所有的赌注。
“根据《药品管理法》第四十二条，”施仁将U盘放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对于疑似伪劣药品，当事人有权申请紧急技术鉴定。我请求在警方正式扣押前，由医学会专家委员会进行初步的成分溯源分析。”
“荒谬。”赵评委猛地拍案而起，“你这是干扰司法进程！法警同志，请立刻扣押该物品！”
两名法警上前一步。
施仁的手按住了U盘。
“如果我现在交出它，”施仁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们就无法证明这瓶药里的铝元素，是来自原料污染，还是人为添加。而这一点的区别，决定了汪强是过失犯罪，还是故意杀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切割成一条条光带，落在施仁苍白的脸上。
法警犹豫了一下，看向赵评委。
赵评委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当然知道施仁说的是事实。那452.3 ppm的铝峰值，高得离谱。如果是生产事故，整个批次都会报废；如果是人为添加，那背后的动机就深不可测。
但他不能给施仁这个机会。
“扣押！”赵评委咬牙道，“不管里面是什么，先收起来再说！”
法警伸手去抓U盘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，施仁突然松开了手。
不是放弃，而是转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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