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晨雾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死死裹住了邓府的青砖黛瓦。
通往宗祠的石板长廊幽深曲折,两侧是高大的银杏树,落叶铺了一地,踩上去发出细碎而枯脆的声响。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
邓婉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青黛和几个捧着祭品的丫鬟。
她身上那件玄色织金纹样的冬衣,厚重而挺括,原本是为了彰显嫡女身份特意赶制的。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这层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,藏着怎样的危机。
袖口内侧,那根暗红色的线头,经过一夜的阴干,变得更加坚硬。
它不再柔软,而是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布料纤维之间。邓婉每走一步,手臂微动,指尖便能感觉到那一丝突兀的粗糙感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痕迹,也是今日要命的把柄。
“二小姐,您的步子慢些。”身后的聂嬷嬷尖着嗓子喊道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拖沓,“这路滑,若是摔了,惊扰了祖先,可是大不敬。”
邓婉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劳嬷嬷挂心。孙女谨记教诲,定当步步小心。”
她的声音温婉恭顺,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聂嬷嬷眯起眼,手里那串铜钥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她紧紧跟在邓婉身后半步的位置,不远不近,恰好能看清邓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她的目光像鹰隼一样,死死盯着邓婉垂在身侧的手。
只要那根线头稍有不慎脱落,或者被风吹起一角,她手中的剪刀就会立刻落下。
那是主母的命令:不仅要拆穿这件僭越之衣,更要让邓婉在全族面前颜面扫地。
长廊尽头,隐约传来了司仪唱喏的声音。
祭祖的大典即将开始。
邓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松香和泥土的腥气。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不能慌。
此刻退无可退,唯有向前。
就在两人转过一个弯角,前方出现第一座石拱门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阵寒风从巷口灌入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扑打在邓婉的脸上。
邓婉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,想要避开那些飞舞的落叶。
这一退,正好撞上了紧跟其后的聂嬷嬷。
聂嬷嬷猝不及防,身子一晃,手中那把用来修剪衣摆、整理仪容的银剪子,本能地向前一探,想要稳住身形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,却在此刻寂静长廊中清晰可闻的撕裂声响起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。
邓婉瞳孔骤缩。
她感觉到左袖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,紧接着,那根紧绷了一夜的暗红色线头,因为刚才的碰撞和摩擦,终于不堪重负,彻底崩断。
但它并没有完全脱落。
那一小截断裂的线头,连带着一小块织金的布料碎片,被风卷起,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。
那是冬衣下摆处的一块装饰性流苏残片,上面还连着那根诡异的暗红线。
在阳光下,那抹暗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色泽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,又像是某种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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